林九真甩开她的手。“进去!”
沈清荷不肯。她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浑身发抖,可她没有跑。
那些黑衣人越来越多。李进忠和阿福被围住,刀光闪烁,血溅三尺。林九真挡在院子门口,一步不退。沈清荷站在他旁边,也不退。
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几十个骑兵从山路上衝下来,为首的是个穿鎧甲的人,手里举著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林郎中!末將来迟,恕罪!”
是陈副將。郑芝龙的人。
那些黑衣人看见骑兵,转身就跑。可跑不掉。骑兵围上去,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地上躺了七八具尸体,剩下的全被按住了。
陈副將跳下马,走到林九真面前,单膝跪下。“林郎中,您受伤了。”
林九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血还在流,把袖子染红了。他摇了摇头。“皮外伤。”
陈副將站起来,看著那些黑衣人。“五虎门的人,越来越猖狂了。”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进院子。沈清荷跟在他后面,手里的木棍还没放下。
“沈姑娘。”他停下来。
沈清荷看著他。“嗯”
“你没事吧”
沈清荷摇了摇头。“没事。您呢”
林九真看著她。她的脸白得像纸,手还在抖,可她站著,没有倒下去。
“没事。”他说。
沈清荷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蹲下去,抱著膝盖,哭出了声。林九真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她的头髮很软,很凉。
“別哭了。”他说。“没事了。”
沈清荷抬起头,看著他,泪眼模糊。“林郎中……您嚇死我了……”
林九真看著她,忽然笑了。“我命大,死不了。”
沈清荷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她擦著眼泪,笑得像哭一样。
李进忠走过来,胳膊上也掛了彩,可他不在意。“林奉御,那些人怎么办”
林九真看著那些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审。问出他们在哪儿落脚,有多少人,谁指使的。”
李进忠点了点头。“咱家来审。”
他转身走了。林九真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病人。他们有的从屋里探出头来,有的站在门口,看著他。没有人说话,可他们的眼神里,有感激,有信任,有依赖。
“都回去吧。”林九真说。“没事了。”
他们慢慢回到屋里。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来,带著血腥味和药味。林九真坐在台阶上,靠著墙,闭上眼睛。胳膊还在疼,血还在流,可他不想动。沈清荷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拿出药膏,给他包扎。
她的手很轻,很稳,像在扬州的时候,帮病人换药那样。
“林郎中。”她开口。
“嗯”
“您刚才为什么不跑”
林九真睁开眼睛。“往哪儿跑”
沈清荷愣了一下。“……不知道。”
“那就不能跑。”林九真说。“病人在这儿,你在这儿,小柱子在这儿。跑了,他们怎么办”
沈清荷看著他,眼眶又红了。可她笑了。“您说得对。”
她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好了。別沾水。”
林九真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包扎得很整齐,比她以前包的进步多了。“学得不错。”
沈清荷笑了。“是您教得好。”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靠著墙,闭上眼睛。沈清荷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带著药味和血腥味。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像是在唱歌。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香囊。竹叶,清雅,坚韧。又摸了摸那支簪子。刘采女的簪子,很旧了,花纹都磨得模糊。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前面的路还很长。可他知道,他得走下去。不是一个人。还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