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了一夜。
李进忠把那几个人分开关在不同的屋子里,一个一个审。他不急,也不吼,就坐在那里,像一只猫盯著老鼠。灯油烧了一盏又一盏,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虫叫。
林九真坐在台阶上,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沈清荷给他包扎的布条很紧,勒得有点麻,可他没有松。他靠著墙,闭著眼,听屋里的动静。有时是沉默,有时是低语,有时是惨叫。惨叫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沈清荷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粥。她把粥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
“林郎中,喝点粥。”
林九真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都煮化了,可他喝不出味道。他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等著。
四更天的时候,门开了。李进忠从里面出来,衣裳上有血,不是他自己的。他走到林九真面前,蹲下来。
“开口了。”
林九真看著他。“谁”
“赵堂主。就是太湖那个。”李进忠的声音很轻,“他带著五十多个人,藏在泉州城外的一个庄子里。”
林九真没有说话。五十多个。比太湖那次还多。
“他们这次来,不光是为了郑森。”李进忠顿了顿,“还为了您。”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跳。“为我”
李进忠点了点头。“您在杭州的事,他们知道了。方一帖的方子,论医会上的话,他们都打听到了。赵堂主说,您坏了他两次事,不能再留。”
林九真沉默。他想起方一帖说的话——五虎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没有说错。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他没有想到,他们会追到这里来。追到这些病人中间,追到这些穷乡僻壤。
“他还说什么了”他问。
李进忠想了想。“他说,他们上头有人。不是五虎门的人,是更上面的。”
林九真的心又跳了一下。“更上面谁”
李进忠摇了摇头。“他不肯说。打到后来,昏过去了。等他醒了,咱家再问。”
林九真点了点头。“去歇著吧。明天再审。”
李进忠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林奉御。”
“嗯”
“那些人,不简单。您得小心。”
林九真看著他。“我知道。”
李进忠走了。沈清荷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划著名。林九真看著她。
“怕了”
沈清荷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不怕。”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知道她怕。她的手在抖,嘴唇也发白。可她没有说。她只是坐在他旁边,陪著他。
“去睡吧。”他说。
沈清荷摇了摇头。“睡不著。”
林九真没有再劝。两人就那样坐著,听著院子里的虫叫,听著远处山里的鸟鸣。天边渐渐泛白了。
陈副將从外面进来,鎧甲上还沾著露水。他走到林九真面前,单膝跪下。
“林郎中,末將已经派人去查了。那个庄子在泉州城外二十里,叫刘家集。五虎门的人占了庄子,不让外人进出。”
林九真看著他。“有多少人”
“赵堂说五十多个,末將的人探到的大概四十出头。应该差不多。”
林九真点了点头。“能打吗”
陈副將想了想。“能。可他们人多,庄子又结实,强攻的话,伤亡不小。”
林九真沉默。伤亡不小。那是人命。不管是哪边的人,都是人命。
“林郎中,末將有个主意。”陈副將压低声音。
林九真看著他。“什么主意”
“他们要找的是小公子。咱们可以用小公子作饵,引他们出来。”
林九真摇了摇头。“不行。郑森不能冒险。”
陈副將愣了一下。“可……”
“我说不行。”林九真打断他,“换个法子。”
陈副將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末將再想想。”
他转身走了。林九真坐在台阶上,看著天边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沈清荷忽然开口。“林郎中,您是不是担心郑森”
林九真点了点头。“他一个人在山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沈清荷想了想。“阿敏跟著他,应该没事。那姑娘身手好,脑子也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