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阿敏带回来的。
那天傍晚,她从泉州赶回来,衣裳上沾著泥,脸上有汗,一进门就找林九真。“林郎中,五虎门的人开始搜山了。”
林九真正在给一个孩子扎针。那孩子烧得厉害,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他头也没抬。“多少人”
“不知道。到处都在传,说他们在找小公子。”阿敏压低声音,“夫人说,让小公子先躲起来,等將军回来。”
林九真扎完最后一针,直起身,看著郑森。郑森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本医书,脸白得像纸。他听见了阿敏的话,可他没有跑,只是站在那里,攥著书,指节发白。
“郑森。”林九真叫他。
郑森抬起头。“嗯”
“你怕不怕”
郑森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郑森看著他。“因为您在。”
林九真沉默了一会儿。“你跟著阿敏,进山躲几天。”
郑森愣了一下。“您不去”
林九真摇了摇头。“我留在这儿。病人还在。”
郑森看著他,眼眶红了。“林郎中……”
“別怕。”林九真打断他,“你娘在等你,你爹也会回来。你先躲著,等风头过了,我去接你。”
郑森低著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擦了擦眼睛。“好。”
他转身跟著阿敏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林郎中,您一定要来接我。”
林九真点了点头。“一定。”
郑森走了。沈清荷站在旁边,看著他的背影,眼眶也红了。可她没哭,只是攥著衣角,攥得很紧。
“沈姑娘。”林九真叫她。
沈清荷看著他。“嗯”
“你也去。”
沈清荷愣住了。“我不去。”
“去。”林九真看著她,“山里安全。”
沈清荷摇了摇头。“您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林九真看著她,看著她红红的眼眶,看著她抿著的嘴唇。他忽然想起在扬州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济世堂门口,说“那我跟您走”。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说说。可她没有说笑。她真的跟来了。从扬州到南京,从南京到徽州,从徽州到太湖,从太湖到杭州,从杭州到福建。一路跟来,从来没有退过。
“好。”他说。“那你留下。”
沈清荷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亮亮的。
那天晚上,林九真没有睡。
他把病人集中到最里面的几间屋子里,让沈清荷守著。小柱子帮忙烧水熬药,李进忠和阿福守在村口,阿敏带著郑森进山了,不知道走远了没有。他站在院子里,听著外面的声音。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像是在哭。
子时三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李进忠的声音从村口传来。“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福喊了一声。“站住!再往前走,別怪我不客气!”
还是没有人回答。然后,刀光一闪。
林九真衝出院子。月光下,几个黑衣人正从村口往里冲。李进忠挡在前面,一刀砍翻一个。阿福护著柵栏,不让那些人进来。可人太多,他们挡不住。
“林奉御!”李进忠冲他喊,“带人走!”
林九真没有动。他站在院子门口,看著那些黑衣人,看著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刀光。身后是病人,是沈清荷,是小柱子。他不能走。
“林郎中!”沈清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快进来!”
林九真没有回头。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院子门口,挡在那些病人前面。
一个黑衣人衝过来,举刀就砍。林九真侧身躲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抄起旁边的木棍,砸在他头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又一个衝过来,林九真来不及躲,被一刀划在胳膊上。血涌出来,疼得他直抽气。可他没退,还是站在那里。
“林郎中!”沈清荷跑过来,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