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向两侧敞开。
庭院中夜风呼啸,顺着门洞倒灌入后堂,将屋内的花雕酒气吹散。
许清欢跨过门槛,月白衣裾在夜风中翻飞。
台阶下方,许战坐在青石阶上,左手拿着一块粗布,正顺着陨铁单锏的纹理来回擦拭。
听闻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许战停下动作,将粗布塞入怀中,单手提着单锏站起身。
“谈妥了?”许战出言询问,嗓音被夜风吹散。
“谈妥了。”许清欢拾阶而下,行至他身侧,“贺副将与马御史深明大义,自愿拿出十万两白银、五千石粮草,用以犒赏镇北军三万将士。”
许战单手拎着重锏,点点头。
兄妹二人并肩朝副将府大门走去。
后堂内。
贺明虎听着外头远去的脚步声,呼吸粗重,双手扣住太师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马御史!”贺明虎咬紧牙关愤怒道,“就任由她这般大摇大摆的离去?十万两白银!五千石粮草!那可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马进安坐在原位,端起几案上的茶盏饮下一口残茶,将喉头的干涩压下。
“贺将军若是心疼那些钱粮,大可现在就提刀追出去,将那女子强行留下。”
贺明虎语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贺明虎转头望向敞开的木门,门外夜色深沉,廊下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周彪率领的那二十名亲卫,究竟出了何等变故?贺明虎按捺不住心头疑虑,起身朝门外奔去。
马进安抬手理了理官服下摆,跟在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门槛。
双脚却定在原地。
贺明虎的视线越过青石台阶,投向院落中央。
借着廊下灯笼散发的光晕,他看清了院中的景象。
假山石屏后方,横七竖八的躺倒着七八条壮汉,东侧回廊的红漆柱子底下,同样倒伏着数人。
青石甬道两旁的草丛里,还趴伏着几个黑影。
二十名身披精甲的亲卫,全数瘫软在地。
贺明虎奔下台阶,来到亲卫统领周彪身旁。
只见周彪仰面躺在青石板上,双目紧闭,面色发白,身上的精钢暗甲完好无损,腰间悬挂的佩刀未能拔出,刀柄卡在刀鞘中。
贺明虎蹲下身子,双手在周彪的胸甲上探查,甲片平整,未见凹陷痕迹,皮质绑带完好。
贺明虎顺着周彪的脖颈向上摸索,触及后脑部位时,手指顿住。
那处肿起一个鼓包。
贺明虎扯开周彪的衣襟,查验周身,全身上下不见刀伤,更无血迹。
唯独周彪的右臂呈现出折叠姿态,肩胛骨处的关节脱臼,软绵绵的耷拉在身侧。下颌骨同样被人卸去,嘴巴半张,流淌出涎水。
贺明虎站起身,走向下一名倒地的亲卫。
这名亲卫趴伏在草丛中,双腿反向弯折,贺明虎俯下身,双手握住此人的小腿,试探着一掰。
骨头错位产生的摩擦声在夜色中响起。
贺明虎迅速松开双手,连连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假山石上。
“整整二十个人……”贺明虎喃喃出声,嗓音发着颤,“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未曾用到……那莽汉甚至连兵刃都不曾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