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亲卫,皆是被卸去关节,或是被重击后颈昏死过去。
他忽然懂了,这些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半被暗中拔除,一半被明面杀掉。
交锋过程中,竟无一人来得及拔刀,更无一人来得及出声呼救。
贺明虎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武力底牌,在这庭院中,连发出一声惨叫的余地都不曾有。
马进安居高临下,将院落中的惨状收入眼底。
端详着那些姿态扭曲的老卒,再看一眼贺明虎发白的面庞。
马进安盘算着利害得失。
许战展现出的武力,已然超出副将府所能应对的极限,若是强行硬碰硬……只怕副将府取不得什么好结果!
许清欢手中捏着赵四通敌的铁证,轻易能定副将府叛国之罪。
临行前那句“明日全军通报劳军”,实乃釜底抽薪之计,镇北城那三万饿红了眼的边军,一旦听闻副将府要拿出十万两白银和五千石粮草,届时谁若敢出面阻拦,定会被那群骄兵悍将生吞活剥。
武力威慑,把柄在手,再加上军心施压,许清欢步步紧逼。
马进安咬紧后槽牙。
此时已然全无退路,门外的许战武力惊人,许清欢手中的通敌铁证不容辩驳,而那句“劳军”之言,引得三万饥寒交迫的边军上门讨债。
交出七成进项与粮饷,既是破财消灾,亦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
只要副将府的根基未曾崩塌,只要兵权依旧握在手中,便算不得输。
关外赫连人的胃口向来极大,阿史那骨都麾下的精锐铁骑,断然不会放过榷场,许清欢若想大肆敛财,就必须踏出关隘。
待到商队出关,抵达阴山脚下,面对数万异族铁骑,许战武功再高,也休想护得那女子周全。
今日这笔账,迟早要借着赫连人的弯刀,连本带利的讨要回来!
“马御史……”贺明虎呆立于院中,嗓音发颤,“这……这等手段,当真还是凡人所能为之?”
马进安走下台阶,来到贺明虎身前。
“贺将军。”马进安压低嗓音,“去开启库房吧,今夜所发生的一切,统统烂在肚子里,切莫对外吐露半字。”
“明日清晨,务必点齐十万两白银与五千石粮草,敲锣打鼓送往总兵府。”
贺明虎转头,双目圆睁:“当真要给?那可是咱们苦心经营才攒下的部分家底!”
“不给?”马进安冷笑,“若是不给,明日镇北军引发哗变,第一个被踏平的便是你这座副将府!破财免灾,留得青山在,何愁日后无柴可烧。”
贺明虎双手捏得作响,环顾四周满院子昏死过去的亲卫,最终只能松开双手。
“本将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咽不下也得咽下去。”马进安转过身,朝堂内走去,“暗中派人去联络呼延赤,传话给他,就说许清欢手中握有大批货物,意欲重开互市。”
“阿史那骨都若是想要真金白银,就让他亲自派遣兵马去阴山脚下取货。”
”贺大人啊!不要影响大计啊!”贺明虎听到此言,才忽然醒悟,二人谋划已久的大计估计快了,定不能受到许清欢的影响。
夜风越发寒凉。
许清欢抬起头,望向阴山所在的方向,黑沉沉的山脉横亘于天际。
马进安与贺明虎暗地里的那些盘算,许清欢一清二楚。
在原本的命数轨迹中,镇北城这处榷场之争,本就会将多方势力卷入其中。
阿史那骨都的贪婪、大皇子在暗处的推波助澜,甚至于包含了世家,各方势力皆会在这片北境荒原之上交锋。
拥有上帝视角的许清欢,自然洞悉往后事态的发展脉络,而她此番强行入局,不过只使各方厮杀得越发惨烈罢了。
行至此处,大乾王朝这场波谲云诡的纷争,才算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