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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声极轻的、仿佛从破碎肺腑中挤出的嗤笑，打断了那恢弘道音的蓄势，也打断了宿命道君的动作。
宿命道君缓缓转回视线，灰色的混沌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卫安那残破身影的倒影。
“大势在吾。”宿命道君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比之前更加冰冷，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吾即将登临绝巅，执掌造化，重定宿命，成就无上道果。而你……”
他的目光扫过卫安那几乎透明、布满了宿命压力裂痕的道躯，扫过他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本源之火，语气之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漠然：
“不过是这大势归流之下，一朵稍微显眼些、却也即将彻底湮灭的……浪花。”
宿命顿了顿，灰色的眼眸中，那混沌之色缓缓流转，仿佛在回溯万古时光，审视着自己那惊心动魄、匪夷所思的布局。
“为了应对你这等‘大势’所钟的‘变数’，为了斩断那冥冥中可能偏向于你的‘天命’，为了在这几乎注定的‘结局’中，为吾自己，争得那一线并非由‘大势’赋予，而是由吾亲手夺来的‘生机’……”
宿命道君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金铁摩擦般的艰涩与……一丝隐藏至深的疲惫与决绝？
“吾，谋划万古。”
“自斩己道，分化‘因果’、‘劫缘’二身，令其独立演化，看似断绝前路，实则为今日重聚、涅盘埋下最深伏笔。”
“引导诸天杀劫，推动道君争锋，非为屠戮，只为营造这‘永恒刹那’，这足以屏蔽天机、混淆命数、逆转天地，让吾之复生。”
“甚至，连上清、玉清最终的决裂与登梯，连尔等九位的围攻与牵制，连这‘道之王座’的适时显现……皆在吾之局中，皆为吾重掌宿命、覆盖‘大势’之基石。”
他每说一句，周身那灰色的宿命道韵便微微荡漾一下，仿佛在应和着那段漫长、隐秘、残酷到极致的谋划。
天梯的光芒，王座的道韵，似乎也随着他的话语，与他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仿佛这一切，真的早已在万古之前，便已“注定”。
“吾赌上了一切，舍弃了过往，化身棋子亦为棋手，于那几乎无解的‘大势’汪洋中，硬生生凿出了一条独属于吾的‘宿命’之痕。”
宿命道君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漠然，那丝细微的情绪波动仿佛从未出现。
他俯视着卫安，如同俯视着一只即将被潮水彻底吞没的、在沙滩上留下最后一点印记的蝼蚁。
“如今，吾距那无上之境，仅一步之遥。吾之宿命，已将尔等之‘大势’覆盖、同化、掌控。”
“而你，卫安，这曾经的‘大势之子’，这命轨中本应璀璨的‘变数’……”
他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的丧钟，敲响在卫安心头，也回荡在这片被宿命笼罩的虚空：
“气运已散，命数已定，道躯将陨，神魂将熄。”
“即便你是那传说之中的‘大势主角’，是这纪元天命的宠儿，是那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的‘奇迹’……”
宿命道君微微抬起下巴，那灰色的混沌眼眸中，倒映着下方卫安残破的身影，也倒映着他自己即将登临绝巅、执掌一切的未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自信与漠然，弥漫开来：
“在吾这以万古为局、以己道为薪、逆夺而来的‘宿命’面前，你又当如何？”
“你，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