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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沦了多久,我终于在一阵微弱的暖意中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各处的疼痛也如同潮水般苏醒过来——小腹坠胀而闷痛,仿佛那场搏命般的用力仍在体内残留着余震;腰背像是被人用重锤敲打过,每一节脊骨都泛着酸软;两条腿沉得像灌了泥浆,连一根脚趾都无力挪动。
入目之处,周遭已被收拾得十分妥当。散乱的木盆、水桶与血衣皆已不见踪影。我的身体也被仔细擦洗过,换上了一身干爽的粗布衣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醋酸味,还混杂着床头艾草熏烧的独特气息。屋内的血腥气已散去了大半,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这般利落专业的手法,想必是阿桂婆赶回来了。
我微微偏过头,便瞧见崔遥正守在床边,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软布裹着的小小婴孩。见我睁眼,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
“你总算醒了,真是吓死我了。”他抱着孩子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幸亏阿桂婆及时赶回。她一到,便手脚麻利地处理了剪脐带、清胞衣等后续事宜。若非如此,就凭我这笨手笨脚的模样,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婴孩,眉眼间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阿桂婆说,这孩子能在如此险境中平安降生,定是个有大福气的。”
正说着,门帘被一只粗糙的手掀开,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这想必就是那位差点没赶上的产婆——阿桂婆了。
把碗递给崔遥:“先喂她喝点吧,先喝几口,然后再慢慢喝。”
崔遥一手接过,平稳的一手抱着襁褓,一手用勺子试了试水温,喂了我几口。然后把剩余的放到了木凳上。
入口的是红糖水。
它温热清甜,滑入干涩的喉咙,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我干涸的躯壳。我抿了几口,腹中便泛起了久违的暖意。那暖意缓慢地向四肢蔓延,连带着僵冷的指尖也有了一丝温度。
阿桂婆看崔遥动作顺畅,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我,又瞥了眼崔遥怀里的孩子,雷厉风行地开了口:“产妇既然醒了,就得赶紧开奶让孩子吸一吸,不然这小家伙该饿坏了。”
说罢,她毫不客气地转向崔遥,直接下了逐客令:“你一个郎君就别杵在这里了,赶紧出去吧。把孩子交给产妇,别耽误了正事。”
崔遥被她这般直白地驱赶,神情略显尴尬。他不敢反驳,只得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怀里那个轻飘飘的小包裹轻柔地放在了我的臂弯中。
我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那个柔软的小生命护在怀中。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真真切切地看清了这个我拼了半条命才生下的孩子。
我贪恋地注视着他那尚未长开的眉眼,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他实在太小了,皮肤还透着些许泛红的褶皱,一时倒看不出究竟长得像谁。
只是他此刻正恬静地睡着,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睡得十分香甜。那份在睡梦中不经意间透出的沉稳气息,倒是与三郎君如出一辙。
就在我盯着孩子出神之际,走到门外的崔遥突然停下脚步,隔着门板急忙补充了一句:“是个小郎君!”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喜悦,仿佛在向我宣告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闻言微微一怔,目光再次落回孩子的脸上,仔细端详。是个小郎君啊。
在这命如草芥的乱世之中,男儿的命运,或许总能比女娘多出那么一丝微茫的生机吧。
阿桂婆见我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在一旁出声催促:“哎哟,我的娘子诶,别磨蹭了。先让孩子开了奶,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我这才回过神来,顺从地解开衣襟,迎来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哺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