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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在这里陪你!”
我大口大口地粗喘着,将清晨的空气深深吸入肺腑,随后猛地憋住这口气,顺着那股仿佛要将身体撕裂成两半的狂暴力量,拼尽全力向下压去。
一次,两次,我不断在痛不欲生的折磨中寻找着最为有效的发力点。冷汗如瀑布般冲刷着我的脸颊,刺痛了双眼,将眼前的视线氤氲得一片模糊。
渐渐地,我真切地感知到那个小生命正在一点点剥离我的母体。那个鲜活的血肉,正顺着产道艰难却无比坚定地向外挣扎。
可与此同时,我也察觉到自身的力气正被一丝丝抽干。它如同指缝间握不住的流沙,再难聚拢分毫。
排山倒海的剧痛令我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游离。眼前昏黄的烛光扭曲、拉长,化作了光怪陆离的斑驳色块。
几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场景在我脑海中交错重叠,化作光影斑驳的幻觉。
我似乎看见了现代那钢筋水泥的丛林,听见了车水马龙的喧嚣。
我转瞬又看见了陵海城海域那满船的刺目火把,瞥见了京师暗巷里那令人胆寒的刀光剑影。
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这具历经无数次血海厮杀与亡命奔逃的残躯,终究是要在这张简陋破败的木床上走到尽头了吗?
极度的混乱与迷离中,我的双唇无意识地微微翕动。
我或许唤了爸爸妈妈,那是深埋在我灵魂最深处、此生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暖眷恋。
我或许还唤了锦儿,那个跨越时空、只为追寻我而来的妹妹。
至于三郎君,那个将我亲手拽入权力漩涡、又冷酷拨弄这乱世棋局的男人。
那个我曾立誓效忠,却又阴差阳错成为枕边人的男人。
他的名字,是否曾在此刻滑过我的唇畔,我已全然记不清了。
又或许,在这生与死的交界,关于他的名讳,我半个字都不曾吐露。
那是我身为暗卫,刻入骨血的最后守则。
我的世界最终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轰鸣与撕裂的剧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虚无中,一道声音犹如平地惊雷,骤然劈开了重重混沌。
“孩子出来了!”
那是崔遥夹杂着狂喜与极度震撼的嘶吼。
“我……我看到头了!”
这声嘶哑的呼喊,犹如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绳索,将我从死亡的深渊边缘猛地拽回了人间。
我知道,这已是最为关键的生死时刻。我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尖锐腥甜的刺痛,强行唤回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我将涣散的意识生生聚拢,榨干了骨血里仅存的每一丝力气。我死死咬住下唇,喉咙深处溢出野兽般低沉嘶哑的闷哼。
伴随着最后一次拼死发力,我将所有的生命力皆倾注于下腹。
下体传来一阵几欲撕裂的极度撑开感,紧接着便是一紧一松的脱离感。那股一直折磨着我的沉重负担,终于彻底剥离了我的身体。
我知道,我的孩子降生了。
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啼哭,在这间充斥着浓重血腥气的简陋屋舍内突兀地响起。
在这劫后余生的极致欣喜中,我那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然而,身为暗卫那刻入骨髓的警觉本能,却让我在这一刹那捕捉到了一丝致命的异样。
我敏锐地听见,院子外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真实的入内脚步声。
是谁?!
我想强撑开眼皮,看清来人的面目。
我想出声示警,提醒那正沉浸在狂喜中的崔遥。
可是,我的意识却如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无助地飘摇坠落。我拼命想要将它们拢住,
但那股抽空了灵魂的极度疲惫感,最终还是无情地将我彻底吞噬。
微弱的意识犹如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我的脑海中,最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