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火烧到第五天,黑线过肩了。
林黯是早上发现的。醒来的时候右胳膊发沉,像挂了什么东西。他撩开袖子一看,黑线从胳膊肘一直爬到肩膀,绕过肩头,往脖子方向去了。线比之前又粗了一圈,现在不是小拇指了,是大拇指。黑紫色,在皮肤底下鼓起来,像一条大蚯蚓。
他摸了摸。不疼,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跳,是慢慢蠕动,像肠子。
白无垢端着半壶酒走过来,看见他的胳膊,酒壶差点没拿住。“我操。”
“别大惊小怪的。”
“这叫大惊小怪?”白无垢蹲下来,盯着他的胳膊看,“昨天还只到胳膊肘,今天就过肩了。一晚上长这么多?”
林黯把袖子放下来。“也许晚上长得快。”
“也许个屁。”白无垢把酒壶递给他,“喝一口。”
林黯接过去喝了一口。辣,苦,烫嗓子。他把酒壶还给白无垢,站起来走到铜炉边。火烧得还行,橙红色,风从炉底的洞灌进来,呼呼的。炉壁烫,不用靠近就能感觉到热气。
戍叶坐在棚子边上,用那根棍子在地上画东西。她脚上的伤好了一点,能拄着棍子慢慢走了,但走不远,从棚子到铜炉来回一趟就喘。她看见林黯走过来,眼睛往他右肩瞟了一眼。
“过肩了。”
“嗯。”
“比我想的快。”戍叶说,“北边那个人,黑线从手心长到心口,用了三个月。你这才几天?”
林黯没接话。他蹲下来,看她在地上画的东西。是一个图形,圆的,里面套着好多层,一层一层往里缩,最中间是一个黑点。
“这是什么?”
“北边的地图。”戍叶用棍子指着最中间的黑点,“这是黑冰崖。外面这些圈是冰层,一层包一层。黑冰崖在最底下,上面盖了不知道多厚的冰。”
“人怎么下去?”
“有裂缝。”戍叶说,“冰层不是整块的,是碎的,裂缝从上面一直通到底下。但裂缝会动,今天在这,明天可能就没了。下去的人,不一定上得来。”
林黯想起戍土跳下去的那个画面。冰裂缝,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他站在边上看了很久,然后跳了。自己跳的。
“你见过黑冰崖底下吗?”林黯问。
戍叶摇头。“没人见过。下去的人没回来过。”
“那你怎么知道底下有东西?”
“感觉。”戍叶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那个黑点,“站在黑冰崖边上,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重量。地底下有东西,很重,压得冰面往下沉。你站在那儿,能感觉到脚底下的冰在往下弯。”
林黯想象了一下那个感觉。脚底下的冰在往下弯,像踩在软地上。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想起了门后面的东西。那东西也有重量,不是压在地面上,是压在脑子里。每次他把手贴在门上,都能感觉到脑子一沉,像有人往里头塞了什么东西。
戍火从山下上来,手里提着两只雪兔。他把雪兔扔到地上,用刀割开脖子放血。血喷出来,在雪地上溅了一摊,红得刺眼。
“林哥,老陈头让你下去一趟。”戍火一边放血一边说,“他说炉子的事,有东西给你看。”
林黯往山下走。白无垢跟上来,叼着烟,烟头一明一暗。两人走到半山腰的棚子,老陈头坐在火堆边,面前摆着好几块铁疙瘩,大小不一,形状也不一样。他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锉一块最大的。
“来了?”老陈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好。”
“没睡好。”
“不是没睡好。”老陈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你脸上有黑气。不是脏,是从里头往外透的。”
林黯摸了摸脸。“可能是黑线的关系。”
“黑线长哪了?”
林黯撩开袖子。老陈头看见那条黑紫色的线从肩膀绕过来,往脖子方向走,脸色沉了沉。他把锉刀放下,拿起一块锉好的铁疙瘩,递给林黯。
“戴上。”
林黯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块铁牌,但不是守门人的那种铁牌,是新的,打出来的,表面磨得很光。铁牌上刻着一些纹路,弯弯曲曲的,像字又不像字。
“这是什么?”
“护心镜。”老陈头说,“周不语走之前留下的图,让我打出来。他说黑线走到心口的时候,把这个戴在心口上,能挡一挡。”
林黯把铁牌贴在胸口上。铁牌凉,冰得他打了个哆嗦。大小刚好盖住心口,边缘磨圆了,不硌人。铁牌上拴着两根皮绳,能从脖子上套下去,也能从背后系。
“周不语什么时候留下的图?”
“走之前。”老陈头说,“他去不周山之前,让人把图送下来的。他说这东西早该给你,但他忘了。老糊涂了。”
林黯把皮绳套到脖子上,铁牌贴着心口,凉丝丝的。凉意顺着皮肤往里走,走到心脏的位置停住了,像有一只手按在那儿。
“感觉怎么样?”老陈头问。
“凉。”
“凉就对了。”老陈头捡起另一块铁疙瘩,继续锉,“周不语说,这铁不是普通铁,是从不周山炉子里炼出来的,掺了净火的灰。能挡住老根的寒气。”
林黯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铁牌。铁牌在火光下反光,磨过的表面很亮,能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脸确实有黑气,不是脏,是从里头往外透的,像皮肤底下有一层灰。
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胳膊上的黑线。
“还有别的事吗?”
“有。”老陈头从旁边拿起一个东西,递给林黯。
是一把匕首。不长,比手掌长一点,刀刃窄,刀尖锋利。刀柄上缠着黑布,缠得很紧,布上沾了汗渍和油渍,看得出来用了很久。
“沈长卿留下的。”老陈头说,“他走之前放在我那儿,说如果你手上的黑线长到心口,就用这把匕首把黑线挑出来。”
林黯接过匕首,拔出来看了看。刀刃上有暗红色的纹路,不是锈,是净火的痕迹。他把刀刃凑近鼻子闻了闻,有焦味。
“怎么挑?”
老陈头摇头。“他没说。他只说,你知道怎么挑。”
林黯把匕首插回鞘里,别在腰后。他不知道怎么挑。把皮肤割开,把黑线抽出来?那不成放血了?放完血人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