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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没想明白,先不想了。
回到山顶,火又暗了一些。白无垢在添料,添了两块矿料,火旺了旺,但不如之前旺。炉底的洞又被灰堵了一半,林黯用铁钎子捅了捅,灰落下来,风灌进去,火才慢慢回来。
戍叶拄着棍子走过来,看了看火,又看了看炉底的灰。
“灰积得太快了。”她说,“北边的炉子没有这么多灰。南边的矿料杂质多,烧出来的灰是北边的三倍。”
“没别的矿料。”林黯说。
“银纹石还能撑几天?”
林黯数了数箱子里的银纹石。“三块。”
三天。
加上矿料和矿料粉,还能撑个七八天。七八天以后,火就灭了。
林黯坐到门边,靠着门板。门板热,热得后背发烫。他把手贴在门上,闭上眼。门后面,老根不动。不缩,不蜷,不长,就那么停着。但那条黑乎乎的路还在,从门缝往里延伸,一直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路上有东西。
他之前没看清,这回看清了。路两边是冰,冰里冻着东西。不是什么完整的东西,是碎片。骨头,铁片,布条,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东西,冻在冰里,像琥珀里的虫子。
他睁开眼,把手收回来。
黑线又长了。从肩膀往脖子方向走了两寸,快到喉咙了。他摸了摸,能摸到黑线在皮肤底下的形状,鼓鼓的,硬硬的,像一根管子。
戍火蹲在旁边,看着他。“林哥,到喉咙了。”
“看见了。”
“到喉咙就不能说话了。”
“为什么?”
“北边的人说的。黑线走到喉咙,嗓子就会被堵住,说不出话。走到脑子,就不能想了。走到心口,就死了。”
林黯摸了摸喉咙。黑线离喉咙还有两寸。两寸,按现在的速度,两天就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铜炉边,把右手伸到炉口上方。地脉种子的金光一亮,黑线缩了缩,从喉咙缩回到肩膀,但只缩了一点,不缩了。光照着它,它不动,但光一弱,它就往外爬。
他把手一直伸在炉口上方,手背烤得发疼,但没缩。金光一直亮着,黑线一直缩着,两下僵住了。
戍叶走过来,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火。
“你不能一直烤着。”
“能撑多久撑多久。”
“撑到火灭?”
林黯没回答。
他的手背开始起泡了。火太热,烤得皮肤发红,发亮,然后起泡。泡破了,水流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他不看,就那么伸着。
白无垢走过来,把他的胳膊拉开。“你疯了?”
林黯没挣。白无垢力气大,按着他的胳膊不放。两个人僵了一会儿,林黯松了劲,把手收回来。手背上一片红,起了好几个泡,最大的那个有指甲盖大,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水。
苏挽雪不在,没人给他包手。
他自己找了块布,咬着一头,用另一头缠。缠得不好,松松垮垮的,但总算包上了。
白无垢把烟叼在嘴角,看了他一眼。“你说你这个人,对自己也下得去手。”
“不下手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谁不死?”白无垢说,语气很冲,但声音不大,“你死了,门谁守?”
林黯没说话。
他靠在门板上,看着铜炉里的火。火烤着他包了布的手,布被烤干了,冒出一股焦味。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
黑线又长了。
就刚才那么一会儿,他烤着手,黑线缩着。他把手缩回来,黑线又长了。从他跟白无垢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黑线从肩膀又走到了喉咙。他摸了摸喉咙,能摸到一条硬硬的凸起,从脖子侧面绕过来,往喉咙中间走。
“到喉咙了。”他说。
戍火凑过来看,脸色白了。“林哥,你说句话。”
“说什么?”
戍火松了口气。“还能说话。”
林黯摸了摸喉咙。黑线在皮肤底下鼓着,但没有堵住嗓子。他清了清嗓子,能出声,声音不哑。也许戍火说的不对,也许黑线走到喉咙不会堵嗓子。
也许会的,只是还没到那一步。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风从北边刮过来,不大,但冷。雪又下起来了,碎碎的,打在脸上不疼。他把外衫裹紧了,缩了缩脖子。外衫上有苏挽雪的味道,很淡,快闻不出来了。她走了五天了。五天,骑着雪驼,应该走了很远了。
他摸了摸胸口的铁牌,铁牌凉凉的,贴着心口。又摸了摸腰后的匕首,沈长卿留下的,说黑线长到心口就把黑线挑出来。
怎么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黑线不会停。它会一直长,长到心口,长到他变成一截黑木头。梆梆响的黑木头,烧三天三夜,火烧出来是黑色的。
他看着火。
火烧着,呼呼的,像在跟他说话。
但他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