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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
“等。”
白无垢皱眉。“等什么?”
“不知道。”
林黯摸了摸胳膊上的黑线。黑线安安静静的,不跳了,刚才那一声“等”之后,它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他用手掐了掐,没反应。用金光照了照,也没反应。
戍叶走过来,低头看他的胳膊。黑线的颜色变深了,从黑色变成了黑紫色,像淤血。
“它在吸收你。”戍叶说,声音很平,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黯抬头看她。“吸收我?”
“北边有过这种事。”戍叶说,“很久以前,一个守门人手上长了黑线,黑线越长越长,越长越粗,后来整个人都变黑了。不是皮肤黑,是从里头往外黑,像被墨汁泡了。他最后变成了一截黑木头,硬邦邦的,敲着梆梆响。”
“后来呢?”
“后来被烧了。”戍叶说,“烧了三天三夜才烧完。烧的时候火是黑色的,不是红色的。”
林黯看着自己的胳膊。黑线到上臂了,离肩膀还差三寸。照这个速度,再过三四天就到肩膀了。到肩膀以后呢?到脖子?到心口?
他站起来,走到铜炉边,把右手伸进炉口——不是伸进去,是悬在火上面。地脉种子的金光大盛,照得火发白。黑线缩了缩,从上臂缩回到胳膊肘,但只缩了一点,不缩了。
光照着它,它不动了。但光一弱,它就往外爬。像拉锯,你进我退,你退我进。
林黯把手收回来,黑线又慢慢往外爬。
他坐到地上,靠着门板,仰头看天。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雪停了,风也停了,山顶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噗通。噗通。
黑线不跳了。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他闭上眼,想苏挽雪。她走了三天了。三天,骑着雪驼,走冰面,应该走很远了。她到哪儿了?到第一个冰窝子了吗?脚上的冻疮好了吗?冰魄还有多少?
他想她。
但他不能去找她。
他得等着。
等什么?
等门后面的东西说话?等黑线长到心口?等火灭?等苏挽雪回来?
他不知道。
他摸了摸怀里的手指头,戍土的。手指头硬硬的,硌着胸口。他把手指头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金光底下,手指头没反应,不亮不响,就那么黑乎乎地躺着。他用拇指摸了摸指甲,指甲很硬,像铁皮。
“戍土。”他低声说了一句。
手指头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很弱,像快灭的烛火。光闪了一下就灭了,但林黯看见了。不是眼花,是真的亮了。
他把手指头凑近眼睛,盯着看。“戍土。”又说了一遍。
手指头又亮了,这回亮的时间长一点,闪了两下,灭了。
林黯心跳快了。他把手指头放在门缝的金光底下,金光照着它,它没反应。他又叫了一声“戍土”,手指头亮了,暗红色的光,跟金光的颜色不一样,是另一种光,更沉,更暗。
戍叶拄着棍子走过来,低头看。“它在回应你。”
“它认得戍土的名字。”
“也许戍土的魂在里面。”戍叶说,“北边的人说,手指头连着心。砍下来的手指头,还留着人的一点意思。不多,就一点。”
林黯把手指头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手指头硬硬的,硌得手心疼。他感觉到手指头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不是很热,就是温温的,像有体温。
他闭上眼,叫了一声“戍土”。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很模糊,像透过磨砂玻璃看东西。一个人,站在冰面上,穿着一件灰衣服,背上背着一个布包。他面前是一道冰裂缝,裂缝很宽,底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那个人站在裂缝边上,低头往下看,看了很久,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是戍土的脸。
瘦了,老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睛亮。他看着林黯——不对,不是看着林黯,是看着林黯这个方向,像在跟谁告别。
然后他转过身,跳下去了。
不是掉下去的,是跳下去的。自己跳的。
画面断了。
林黯睁开眼,手心全是汗。那截手指头在他手心里躺着,不亮了,不热了,安安静静的。
“看见了?”戍叶问。
“看见了。他跳下去了。”
戍叶没说话,浅灰色的眼睛看着林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拄着棍子走回棚子边,坐下来,把那根刻满纹路的棍子横在膝盖上,继续用手摸着那些纹路。
林黯把手指头包好,塞回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铜炉边,往炉里添了一块银纹石。石头扔进去,火烧了烧,旺了一些。他又添了一块矿料,火又旺了一些。炉底的洞呼呼进风,火舌舔着炉壁,发出呼呼的声音。
他站在火前,烤着手。
右手心的黑印子不跳了,安安静静的。胳膊上的黑线也不动了,停在胳膊肘
但他知道,它还会长。
等它长到心口,他就变成一截黑木头了。梆梆响的黑木头,烧三天三夜,火烧出来是黑色的。
他看着火,火看着他。
火不说话。
门不说话。
黑线不说话。
只有风从炉底的洞里灌进来,呼呼的,像有人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