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把折子合上,放回案上,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准了。传旨给各省巡抚,让他们在省城建女学。女孩免费入学,包吃、包住、包书。银子从户部出。”
殿内又是一阵嗡嗡声,但这次没人敢大声。几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午时三刻,京城的街面上忽然热闹起来。
不知是谁先敲响了第一声锣,紧接着锣鼓声、鞭炮声从一条巷子传到另一条巷子,从一条街漫到另一条街。百姓们涌上街头,有人扛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在鞭炮屑里跳着脚笑。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蹲在街边,背靠着墙根,手里攥着块茶饼。他把茶饼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就那么一小口,眼泪忽然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滚了下来,顺着脸上沟壑一样的皱纹淌进嘴里。
他是从北境逃难来的。在北境种了三十年地,被准葛尔人抢了三次。最后一次,房子烧了,牛牵走了,儿子被抓去再没回来。他一个人走了三个月的路逃到京城,在城南的窝棚里住了五年。五年里头,他在码头扛过包,在酒楼洗过碗,在棺材铺抬过棺材。
这五年,他头一回觉得日子有盼头。
“陛下。”他抬起头,忽然愣住了。
那个穿着灰布衣裳的汉子蹲在他面前,手里捏着半块干粮。
“日子是您给的。”老汉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碎成了渣。
李破没说话,把那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盯着街上那些欢呼的百姓,盯了很久。
“高福安。”
“奴才在。”
“传旨给各省巡抚,让他们继续减税。”
高福安愣住了。减税已经减了三年,从先帝驾崩那年开始减,减到今年,国库刚有了结余。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陛下,减了三年了,还减?”
李破转过头,盯着他。
那目光不凶,也不冷,但高福安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百姓吃饱了吗?”
高福安低下了头:“没。”
李破转过身,灰布衣裳的衣角被风吹起来。街上的人群还在涌动着,锣鼓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在喊“万岁”,有人在放鞭炮,有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举着糖葫芦,笑得露出豁牙。
“那就继续减。减到吃饱为止。”
酉时三刻,天已经黑透了。
承天殿后的议事厅里点着几盏灯,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李破蹲在龙案后头,面前摊着三份折子——赵大河的户部盘点、孙有余的都察院清查、钱满仓的吏部考核。墨迹已经干了,纸张被翻得微微卷起边角。
萧明华、赫连明珠、苏清月、阿娜尔四位贵妃蹲在他对面。五个人围着一盏灯,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五座沉默的山。
“明华。”李破开口了,声音比在朝堂上低了许多。
“你说这大胤的天下,还能撑多久?”
萧明华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只要咱们把百姓养好了,把兵练强了,把粮存够了,”她抬起头,灯影在她脸上晃动,“撑一百年没问题。”
李破笑了。那笑和朝堂上的不一样,轻得很,像灯花爆了一下又灭了。
“一百年?够了。一百年后的事,让后人操心去。”
赫连明珠忽然凑过来,袖口带起一阵风,灯苗猛地晃了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草原上才有的那种沉甸甸的紧迫。
“陛下,北境那边,准葛尔人又有动静了。新汗即位,整军备战。探子回来说,草原上已经在杀马祭旗了。”
李破的手顿住了。
他把折子慢慢放下,纸张落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灯苗还在晃,把他的影子摇来摇去。
“传旨给赵铁山,让他加强戒备。”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得像冻实的河面,“告诉周大牛,兵部要准备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腊月的风灌进来,灯苗猛地矮了一截。远处的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一直铺到天边。
“准葛尔人敢来,”他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从窗口飘回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