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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
第二名,周铁柱。
他眼眶红了。
第三名,钱满仓。
他的手开始抖。
第四名,孙有粮。
他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闷闷的,像远处祁连山上传来的雷声。
“中了!”有人吼道,“石头中了秀才!第一名!”
三百个考生同时欢呼起来。那些考上的、没考上的,都跟着喊。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把青石板磕得咚咚响。
石头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那是孙有才替他领来的,上头盖着凉州府的朱红大印——盯着那张榜,盯了很久。
榜上他的名字写在最前头,墨迹还没完全干,在日头底下反着光。
“孙先生,”他喃喃地说,“俺考上了。”
酉时三刻,苍生学堂。
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把整间学堂都染成了橘红色。一百个学生蹲在矮桌前,手里攥着笔,在木板上写字。木板上写满了字,有“人”字,有“天”字,有“地”字,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刚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孙有才蹲在讲台上,手里攥着根戒尺,盯着下头那些学生。他背后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头写着“石头,凉州府科考第一名”几个字,墨迹是新的。
石头蹲在最前头那张矮桌前,手里攥着笔,在木板上写了一个字——秀。
秀才的“秀”。
“石头,”孙有才开口,“你是秀才了。”
石头抬起头。
“往后,你就是苍生学堂的先生了。教那些新来的孩子认字、算账。”
石头点点头:“孙先生,俺能教好。”
孙有才盯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黑亮黑亮的,像祁连山上化下来的雪水。可里头多了一样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火,又像光。
“好。”孙有才说,“教好了,他们也能考秀才。”
石头把那个“秀”字又写了一遍,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窗外,夕阳把整座凉州城都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祁连山上,积雪反射着金色的光。风从河西走廊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带着青草的味道,带着远处村庄里炊烟的味道。
戌时三刻,狗蛋家门口。
月亮从祁连山后头升起来,又大又圆,把整座凉州城都照成了银白色。歪脖子树下,狗蛋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
那半块银子是他三年前在城外捡到的,当时他捡到了一整块,掰成了两半,一半给了石头,一半自己留着。三年来,他一直攥着这半块银子,攥得银子都磨出了光泽。
石头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攥着半块银子。
“哥,”石头开口,“俺考上秀才了。”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他没有转头看石头,还是盯着天上那些星星,盯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考上了,就能当官。当官了,就能帮百姓。”
石头盯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跟自己的一样亮,里头映着月光,映着星星,映着整条银河。
“哥,”石头说,“俺不当官。”
狗蛋转过头,看着他。
“俺当先生。教那些没书念的孩子念书。”
狗蛋愣住,愣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他伸手揉了揉石头的脑袋,把那些短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好。”他说,“你当先生。俺做生意。咱兄弟俩,把河西走廊的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