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樱。”源稚生叫她的名字。
“在。”
“替我照顾好绘梨衣。”
“我会用命护着她。”
源稚生点了点头,他没说谢谢,因为谢谢在这种时候是废话。
废话会稀释承诺的重量,而承诺在他们这种人之间,比命还重。
乌鸦和夜叉走过来,三个人围着源稚生站成一个半圆。
这不是黑道的礼仪,不是下对上的效忠,这是另一种东西,平辈之间的托付。
“我们走了。”矢吹樱说。
她转身离开,乌鸦和夜叉跟在她身后,三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传来他们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然后被雨声吞没。
源稚生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脚步声远去。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缩起来,又松开,反复三次之后,他走向阳台,推开落地窗。
雨水斜着打进来,淋湿了他半边肩膀,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一辆黑色丰田阿尔法停在路边,矢吹樱拉开车门,绘梨衣抱着写字板钻进后座。
绘梨衣回头看了一眼,她朝楼上挥了挥手,她的白头发在车灯的光里像一团融化的雪。
源稚生看着那辆车启动,打转向灯,汇入车流。
源稚生关上落地窗,雨水在他肩膀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西装布料变得沉重,向下拉扯着。
但他没有换衣服的心情,就这么湿着走回屋里。
路明非递给他一罐啤酒。
麒麟牌,日本最便宜的啤酒之一,便利店里卖150日元一罐,泡沫粗糙,口感发苦。
源稚生接过来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谢了。”源稚生说。
“不谢。”路明非也开了一罐,喝了一口然后拿在手里,“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来。”
“赫尔佐格?”
“橘政宗,赫尔佐格,管他叫什么。”
源稚生又喝了一口,“这个安全屋的定位信息已经被发出去了,他一定会来确认绘梨衣是不是还在这里。”
“他会带多少人?”诺诺问。
“不会太多。”源稚生说,“这里是居民区,动静太大会引来警视厅,他最多带一个行动小组,十一二个人。”
楚子航从背包里拿出工具,螺丝刀、钳子、绝缘胶带、还有一卷细铜线。
他开始改造屋里的电路,把地灯的开关接到一个遥控器上,这样他们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让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路明非走向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四袋速食咖喱饭,放进微波炉加热。
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分钟后,他端着四个塑料碗出来,每个碗里都盛着咖喱饭。
“先吃点东西。”路明非说,“不知道要等多久。”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用塑料勺子吃咖喱饭。
没人说话,只有勺子刮碗底的声音。
速食咖喱的味道很廉价,香料放得太多,掩盖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但够咸,够辣,能让人保持清醒。
源稚生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他看着碗里棕黄色的咖喱,那些粘稠的酱汁裹着米饭,像某种生物的排泄物。
他想吐,但胃里空荡荡的,吐不出来。
只能把那股恶心咽回去,咽进喉咙深处,让它在那里发酵。
“我问你一件事。”源稚生突然开口。
路明非抬起头。
“如果你早就知道这一切,”源稚生盯着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路明非放下勺子,塑料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说了你信吗?”
路明非反问,“两个月前,我跑过来跟你说,嘿,你的养父是个德国老疯子,他在利用你们三兄妹,他打算把绘梨衣当容器献祭给白王圣骸,你信吗?”
源稚生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现在这动作里有一种焦躁。
像困兽在笼子里转圈,一圈又一圈,但笼子不会变大,门也不会开。
“你不会信的。”路明非替他回答了,“你会把我当成疯子,或者当成卡塞尔学院派来挑拨离间的奸细。
你会把我抓起来,审问我,用你能想到的所有手段逼我说出‘真相’。
但那些手段对疯子没用,对奸细也没用。
最后你会得出结论,这人在胡说八道。”
“所以我得等。”路明非继续说,“等你开始怀疑,等你找到蛛丝马迹,等你愿意听我说话,在那之前,我说什么都是废话。”
源稚生闭上眼睛。
他把脸埋进掌心,手掌覆盖住眼睛。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孩,一个迷路了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
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西装依然平整,他还是那个蛇岐八家的少主,还是那个斩鬼无数的执行局长。
只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彻底,碎得连渣都不剩。
“你说得对。”源稚生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我不会信的,我会杀了你。”
“但现在你信了。”
“因为我亲眼看到了。”源稚生放下手,睁开眼,“我看到了那本笔记,看到了绘梨衣手腕上的针孔,看到了我那个跟了我七年的部下,他的脑桥被切断了。”
楚子航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他们来了。”楚子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