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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走了。走的那天,他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歌”。很小,但很深。旁边刻了一行小字——“光从歌里来。”
又过了很多年。那首歌传到了更远的地方。有人在城里唱,有人在河边唱,有人在草原上唱。有人用二胡拉,有人用笛子吹,有人用口琴吹。每一个版本都不一样,但旋律的核心没变,歌词的核心也没变。光从山上来,落在树梢头。光从心里来,落在你肩头。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到心渊之家。他背着吉他,风尘仆仆。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唱起了那首歌。他的版本不一样,加了很多新的调子,但一听就知道是那首歌。
小光走过去。“你从哪里来?”年轻人说:“从城里来。我是歌手。这首歌我从小就会唱,但不知道是谁写的。后来查了很多资料,才知道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我想来看看,看看写这首歌的地方。”
小光把他带到树下。“这首歌,是一个女人唱的。她站在门口,唱了三遍。然后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但她的歌,留下来了。”
年轻人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名字。他在树下坐了一整天,没有唱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围栏边,取下那把二胡,拉了一首曲子。不是那首歌,是他自己编的。但旋律里,有那首歌的影子。
小光问他:“这首曲子叫什么?”年轻人想了想。“叫‘寻’。我找这首歌的源头,找了很久。今天找到了。这首曲子,是找到的时候拉的。”
那天晚上,年轻人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寻”。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他走的时候,把那首曲子的谱子留在了树下。谱子写在纸上,纸放在木箱里,木箱上刻着一行字:“想唱就唱。唱给树听,唱给风听,唱给来的人听。”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树下,多了很多歌谱。有那首老歌的,有各种版本的,有二胡拉的,有笛子吹的,有吉他弹的。每一份谱子,都被人仔细地收在木箱里。来的人会翻开看,会试着唱,会试着弹。唱得好的,唱得不好的,弹得好的,弹得不好的。没有人说不好。因为每一个声音,都是新的。这棵树活了那么多年,听过那么多声音。但它没听过的声音,还有很多。
小光老了。他坐在树下,听来的人唱歌。有的唱得好听,有的唱得不好听。但他都认真地听,听完点点头。“好听。”孩子们问他:“小光爷爷,真的好听吗?”他笑了。“真的。因为你们在唱。你们在这里。你们的心里有光。”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在树下唱了一首歌。不是那首老歌,是她自己编的。歌词只有一句:“光啊光,你从哪里来?”她唱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不同。小光问她:“这首歌叫什么?”小女孩想了想。“叫‘问’。我想知道光从哪里来。”
小光说:“你问吧。唱着唱着,也许就知道了。”小女孩每天在树下拉二胡,每天唱那首歌。唱了很久很久。有一天,她突然停下来,对小光说:“小光爷爷,我知道了。”小光看着她。“知道什么?”小女孩按着胸口。“光从这里来。”小光笑了。“对。光从这里来。从你心里来。从每一个唱歌的人心里来。”
远处,群山连绵。近处,心渊之家的灯火,温暖而明亮。那棵八百多年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树下有椅子,有坐垫,有围栏,有锁,有箱子。有铁匠打的叶子,有木匠做的木头,有画家画的画,有老人留的工具,有盲人留的二胡,有歌手留的谱子。还有无数人留下的歌。
有的写在纸上,有的记在心里,有的随风飘散了。但每一个唱过的人,心里都会暖一下。光,就在那一声里。在风里,在树叶里,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里。从那个站在门口的女人,到那个走了一辈子的老人,到那个背着吉他的年轻人,到那个唱着“光从哪里来”的小女孩。一代一代,歌声不断。光,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