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男人叫阿诚,女人叫阿云,从城里来的,说是要在这里住一阵子。阿诚是个木匠,阿云是个裁缝,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每天坐在梧桐树下,看那些名字,看那些孩子,看天边的云。
小北已经四十岁了,接替父亲成了心渊之家的守护者。他注意到这对夫妻很少交谈,但偶尔对视时,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光,是比光更沉的东西。
第七天傍晚,阿诚找到小北。“小北哥,我想刻名字。”
小北看着他。“你想好了?”
阿诚点点头。他走到梧桐树下,找了一个空处。他的手很稳,每一刀都很深。“阿诚”。刻完自己的名字,他停了一下,又在旁边刻了两个字——“阿云”。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我媳妇不知道我来刻她的名字。”他低声说,“她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问她怎么了,她不说。我知道她心里有事,但不知道是什么事。”
小北没有说话。过了几天,阿云也找到小北。“小北哥,我也想刻名字。”
小北看着她。“你丈夫已经帮你刻了。”
阿云愣了一下。她走到树下,找到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小北把刻刀递给她。阿云接过刻刀,在“阿云”旁边,又刻了一个字——“诚”。然后她蹲下来,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阿诚和阿云坐在树下,第一次说了很多话。小北远远地看着,没有过去。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阿云靠在了阿诚肩上。
他们在心渊之家住了整整一个月。走的那天,阿诚在树上又刻了一行小字——“光在这里。”阿云在旁边又刻了一行——“家也在这里。”
小北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他低头笑了。
阿诚和阿云每年春天都会来。带着他们的孩子,后来带着孩子的孩子。每年都会在树上刻新的名字。有一年,阿诚在树下做了一把长椅,说是给来的人坐的。阿云在椅子上缝了一个坐垫,绣了一棵树,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小北坐在那把椅子上,觉得很舒服。
“阿诚哥,你这手艺真好。”
阿诚笑了。“做了一辈子木头了。木头不会骗人。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光也一样。”
小北点点头。“对。光也一样。”
又过了很多年。阿诚和阿云都老了,走不动了。他们的儿子阿木接过他们的担子,每年春天来心渊之家,在树上刻下新的名字。阿木也是个木匠,他在树下又做了几把长椅,摆在梧桐树周围。来的人有地方坐了,不用再坐在泥地上。有人在那把绣着树的椅子上坐了很久,说这把椅子最舒服。小北告诉他,那是阿云缝的坐垫,几十年了,还没坏。
那人摸了摸坐垫上的树,没有说话。
有一年秋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年轻人,背着一个大包袱。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了八百多年的牌子,看了很久。小北走过去。
“你好。你找谁?”
年轻人转过身。他二十出头,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被点亮的光,是火——烧得正旺的火。
“我叫阿火。从城里来的。我是个铁匠。”
小北愣了一下。心渊之家来过木匠,来过裁缝,来过画家,来过学者,但从来没有来过铁匠。
“你……来做什么?”
阿火放下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块铁。铁被烧得通红,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它在发光。“我想给这棵树做一圈围栏。铁的那种。风吹不倒,雨淋不坏。”
小北看着那块铁,又看着那棵树。“为什么?”
阿火低下头。“我奶奶说,她小时候来过这里。那时候这棵树还没有围栏,孩子们在树下玩,有人用刀在树上乱刻。奶奶心疼了好久。她说,要是有一圈围栏就好了。孩子们进不去,就不会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