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厅内几人都看向赵砚。向明州求援,意味着将赵砚暗中掌控平阳、横山的事情在一定程度上暴露给汪成元和李徽山。同时也意味着,可能要接受明州官军的节制,甚至被吞并的风险。
赵砚摇了摇头,断然道:“不可。求援于明州,无异于与虎谋皮。汪成元现在自身难保,明州城内暗流汹涌,他巴不得有人替他顶在前面消耗乱民。就算他肯派兵,也必是驱虎吞狼之计,让我们和乱民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甚至,他可能趁机把手伸进平阳、横山,乃至我们大安。”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在汪成元、李徽山眼里,我们最多是一伙趁乱而起、有些实力的地方豪强,甚至可能是‘匪’。向他们求援,等于把脖子伸到别人的铡刀下。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会真心帮你的官老爷。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和我们手里的刀把子。”
众人闻言,都是心中一凛,随即纷纷点头。东家说得对,乱世之中,兵权即是一切。将希望寄托于他人,尤其是那些心思叵测的官府老爷,是最愚蠢的行为。
“那东家,我们该如何应对?”姚应龙问道。
赵砚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一幅简陋的明州及周边地形图前——这是根据商队往来和俘虏口供拼凑出来的。他的手指点在大安县的位置,然后划过两条线,分别指向平阳和横山。
“我们的根基在大安,这里囤积了粮食、药材、煤炭,有初步的秩序,有听从我们号令的百姓。这里,绝不能乱,也绝不能有失。”赵砚的手指重重敲在大安县的位置上。
“所以,大安县必须留下足够的力量镇守。应龙,我给你留下两百老兵,三百新训的青壮,共五百人。你的任务,是确保大安县城固若金汤,同时,监控煤窑、库房、流民安置点,还有……”赵砚看了刘茂一眼,“看好我们那位县太爷,别让他出任何岔子,也别让任何人接触他。”
“是!东家放心,人在城在!”姚应龙抱拳,沉声应诺。
“剩下的三百人,”赵砚的手指移向平阳和横山,“其中两百,由我亲自带领,驰援压力更大的平阳。另一百人,由胡子你带领,火速增援横山,听从子布和应熊指挥。”
大胡子(负责部分武装和对外行动的队长)立刻挺直腰板:“是,东家!”
“记住你们的任务,”赵砚目光锐利地看着大胡子和姚应龙,“不是去和那些乱民死磕,也不是要一战把他们全歼。我们的目标是:第一,击退他们,守住平阳和横山,保住我们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基本盘。第二,摸清他们的底细,首领是谁,兵力几何,装备如何,意图何在。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果条件允许,抓几个舌头回来,最好是有点身份的。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搅动风云。另外,如果对方溃败,可以适当追击,但切忌孤军深入,以收缴溃兵武装、粮草,收拢被他们裹挟的流民为主。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才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他们既然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就得做好崩掉牙的准备。”赵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弟兄们,也告诉平阳、横山的乡亲,天塌下来,有我赵砚顶着。但咱们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粮食,都是弟兄们用血汗换来的,谁想抢,就得问问咱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是!”厅内众人轰然应诺,士气为之一振。
“刘茂,”赵砚看向刘茂,“你坐镇大安,统筹后勤。立刻清点库房,准备足量的干粮、箭矢、伤药,随时准备向前线输送。流民接收不能停,但要加强甄别,防止奸细混入。城防和城内治安,也要抓牢。”
“东家放心,茂必竭尽全力!”刘茂郑重拱手。
“好了,各自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校场集合,出发!”赵砚一挥手。
众人领命,匆匆离去。
赵砚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沉沉。平阳、横山的烽火,既是危机,也是试金石。正好检验一下他这几个月来经营的成果,他手下这支队伍的成色。同时也是一次机会,一次在血与火中淬炼队伍,并可能进一步扩张势力的机会。
“起义军……”赵砚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来吧,让我看看,这乱世之中,究竟是谁的拳头更硬,谁的命更硬。
他转身,大步走出厅堂。门外,寒风凛冽,天色阴沉,似乎有一场大雪即将来临。而比大雪更先到来的,是已经点燃的战争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