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家产?谢大人,你觉得,现在的大安县,还有什么是你的吗?”
谢谦猛地一僵,抬头看向赵砚,脸上血色尽褪。
是啊,他现在是阶下囚,他的宅子,他的田产,他藏在密室里的金银……恐怕早就被赵砚掌控了。他所谓的“献出家产”,不过是个笑话。
“至于做牛做马……”赵砚微微歪头,似乎真的在考虑,“谢大人,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会耍点官场上的小聪明,会盘剥百姓,会临阵脱逃,你还会做什么?我要你何用?”
谢谦彻底瘫了,面如死灰。他最后的筹码,在赵砚眼里,一文不值。
“不过……”赵砚话锋一转。
谢谦死灰般的眼睛里,陡然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他死死盯着赵砚的嘴唇,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毕竟曾是大安县的县令,名义上,还是这里的父母官。”赵砚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直接杀了你,虽然痛快,却也麻烦。朝廷那边,总归要有个说法。李徽山那个老狐狸,说不定还会拿此事做文章。”
谢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赵砚到底想如何处置他。
赵砚看着他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这样吧,谢大人。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对外宣称,谢县令忧心县务,带病从州城返回,不幸感染鼠疫,病体沉重,需静养,暂不能理政。县衙一应事务,由本县义士、防疫有功之臣赵砚,暂代其职,统筹全局。你呢,就在后衙好好‘养病’,我会让人好生‘伺候’着你,保你衣食无忧,长命百岁。如何?”
谢谦听得浑身发冷。这哪里是养病,这分明是软禁!把他关起来,架空他,用他的名义行事,直到他失去所有价值,或者……悄无声息地“病故”。
“第……第二呢?”他颤抖着声音问。
赵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视谢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第二,我对外宣称,前任县令谢谦,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置全县百姓于死地。今虽返回,然其罪难赦。为安民心,为肃官纪,本县义士赵砚,不得已,代行其职,并将罪官谢谦,押送州城,交予李知州,听候发落。”
谢谦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一条路,是慢性死亡,失去自由,生死操于人手,但或许能多活些时日。
第二条路……把他交给李徽山?李徽山那个老狐狸,为了撇清责任,为了找替罪羊,一定会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他身上!弃城而逃,贪墨库银,玩忽职守,激起民变……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抄家问斩,甚至株连亲族!而且,以李徽山的狠辣,绝不可能让他活着到达州城,半路上就会让他“染疫暴毙”!
两条都是死路!而且第二条比第一条死得更快,更惨,还会连累家人!
“不……不要!赵爷!赵爷爷!求求您,饶命啊!选第一条,我选第一条!”谢谦再也顾不得任何体面,挣扎着用被捆住的身体,像条蛆虫一样挪向赵砚,涕泪横流地哀求,“我选第一条!我愿意养病!我愿意把县令大印交给您!我愿意写手令,公告全县!只求您饶我一命,不要把我交给李徽山那个老贼!求求您了!”
看着脚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对他呼来喝去的县令,如今像条癞皮狗一样摇尾乞怜,赵砚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权力,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人高高在上,也能让人跌落尘埃。
“很好。”赵砚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守卫吩咐道:“带谢大人下去,找个清净的院子,好生‘照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打扰谢大人‘静养’。”
“是!”守卫应声,像拖死狗一样,将还在不住哀求的谢谦拖了出去。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赵砚坐在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谢谦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一个活着的、被软禁的、名义上还是县令的谢谦,比一个死去的谢谦更有用。至少,在朝廷和李徽山那边,有了一个勉强能交代过去的幌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案上那些关于流民、关于平阳、横山进展的情报上。
“大安县,只是开始。”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明州,漠州……这乱世,才是我赵砚真正的舞台。”
他拿起笔,开始在一张新的纸上书写。他要给刘茂和姚应熊去信,要进一步加快对流民的收拢和安置,要规划更多接收流民的据点,要准备更多的粮食、药品和过冬的物资……
一个被软禁的县令,只是权力游戏中的一个小小插曲。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