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警告。”蒙面汉子根本不理他的咆哮,只是冷冷地举起一只手,他身后的守卫们齐刷刷地抬起了手中的武器,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几具弩也被推到了前面,弩箭的箭镞对准了他们。“报上身份,出示凭证,说明来意。否则,视为可疑人员,予以驱逐!”
“你……你们!”谢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汉子,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活了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官,还从没见过如此嚣张、如此不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的“刁民”!
师爷也急了,尖着嗓子喊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是咱们大安县的青天大老爷谢县令!你们这些杀才,想造反不成?还不快把路让开,恭迎大老爷回衙!”
“第二次警告。”蒙面汉子的声音更冷,他举起的手又抬高了一些,那些持弩的守卫,手指已经搭上了悬刀(扳机)。“无关人等,不得喧哗!速速下马,接受检查!最后一次机会!”
燕六年见势不妙,赶紧打马上前,抱拳道:“这位好汉,息怒,息怒!我们真是县衙的人,这位真是谢县令。前些日子因公去了州城,如今公务已毕,特回县衙理事。还请行个方便。”说着,他还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想要递过去。
然而,那蒙面汉子看都没看腰牌一眼,只是盯着燕六年,冷冷道:“腰牌可造假。非常时期,只认赵爷手令及防疫司签发的通行凭证。尔等若无凭证,便速速退去!否则……”
他话音未落,谢谦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感觉自己作为县令的尊严被这些泥腿子踩在地上反复摩擦,怒喝道:“否则怎样?你们还想杀了本官不成?本官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燕六年,给本官冲过去!我看谁敢拦!”
燕六年脸色一苦,但县令有令,他也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一夹马腹,催马向前,口中喊道:“让开!县令大人回衙,冲撞者死!”
“冥顽不灵!”蒙面汉子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手:“放!”
“咻!”“咻咻咻!”
数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几只弩箭电射而出,并非射向谢谦,而是精准地射向燕六年和几个试图跟着前冲的衙役!
“噗!”
“啊!”
燕六年惨叫一声,他座下马匹的前腿被一支弩箭射中,悲鸣一声,人立而起,将他狠狠摔下马来。他本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大腿上旧伤崩裂,鲜血直流,疼得他差点晕过去。另外两个衙役更惨,一个被射中了肩膀,一个被射穿了小腿,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保护大老爷!”师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马车后面。
谢谦也吓得面无人色,他没想到对方真的敢放箭!而且射得如此之准,如此之狠!他胯下的马也受了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差点把他颠下马来。
“最后一次警告!”蒙面汉子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所有人,放下武器,下马,抱头蹲下!再有异动,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守卫齐声大喝:“放下武器!下马!抱头蹲下!”声音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谢谦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冰冷弩箭,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燕六年等人,再看看那些眼神漠然、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射成刺猬的守卫,所有的怒气、所有的尊严、所有的侥幸,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凉。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开玩笑。他们是真敢杀人!
“哐当!”谢谦手中的马鞭无力地掉在地上。他颤抖着,几乎是从马背上滑落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强撑着,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别……别放箭!我……我蹲,我蹲下!”
说着,他第一个双手抱头,老老实实地蹲在了地上,那身皱巴巴的官袍沾满了尘土,显得格外滑稽和狼狈。
师爷和其他还能动的衙役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连忙丢下手中的棍棒腰刀,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学着谢谦的样子,双手抱头,蹲在了他旁边,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蒙面汉子一挥手,几名守卫立刻持刀上前,动作麻利地将谢谦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嘴都用破布塞上了。
谢谦被反剪双手,捆得像只待宰的肥猪,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惊恐、屈辱和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一县之尊,回到自己的辖地,竟然会像贼寇一样,被自己治下的“子民”给捆了!
那蒙面汉子走到被捆成粽子的谢谦面前,蹲下身,隔着蒙面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淡地说道:“谢大人,对不住了。赵爷有令,非常时期,一切按防疫规矩来。没有凭证,擅闯关卡者,一律先抓起来再说。您……委屈一下吧。”
说完,他站起身,挥了挥手:“押回去,交给赵爷发落!”
谢谦被两个守卫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拖起来,他挣扎着,呜呜地叫着,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愤怒和绝望。完了,全完了!赵砚,赵砚他……他怎么敢?!他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大安县,恐怕真的已经变天了。而他这个曾经的县令,如今,已经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阶下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