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听到伊之助的问题,他眨了眨七彩的琉璃瞳,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一开始……是无感吧。”
童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伊之助从未听过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我从记事起,就在接触这些了。祈祷,诉求,绝望,希望……听得多,就麻木了。人类的情绪,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种,很乏味。”
伊之助皱起眉,刚想骂他“冷血的混蛋”,却听童磨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大概是因为知道,”
童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铁扇冰凉的扇骨,
“如果我在旁人那里受了委屈,或者遇到了麻烦……会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会给我讨回来。”
“所以,守着这里,处理这些‘乏味’的事情,好像也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伊之助当时愣住了。
他盯着童磨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别开了脸,丢下一句:
“……肉麻死了。”
但从此以后,他砸传教室的次数……
微妙地减少了一点点。
此刻,童磨看着眼前这个脾气火爆,却意外地将极乐教管理得井井有条的继任者,眼中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白衣的仆从匆匆穿过庭院,来到两人面前,恭敬地躬身。
“教主大人,少主大人。”
“说!”
伊之助没好气。
“门外……有客人来访。”
仆从的声音有些迟疑,
“他指名要见童磨大人。”
“让他滚!”
伊之助想也不想,
“没看见正忙着吗?!”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童磨的气息……变了。
一直萦绕在童磨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疏离与玩世不恭,如同被惊雷劈中的冰层,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童磨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了。
七彩的眼瞳骤然收缩,甚至没有看伊之助一眼,也顾不上解释,他几乎是瞬间就动了。
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伊之助到嘴边的话噎住了。
他皱紧眉头,心中警铃大作。
童磨这反应……
太反常了。
就算是当初无惨那个混蛋玩意儿过来,这家伙也是那副假笑敷衍的模样。
“喂!等等!”
伊之助身形一动,跟了上去。
长亭建于莲池中央,由曲折的回廊连接岸畔。
池中睡莲半开,水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亭角的飞檐。
亭中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回廊,安静地凭栏而立,微微俯身,看着水中游弋的锦鲤。
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在阳光下流淌着绸缎般的光泽。
仅仅是一个背影。
却让刚刚赶到长亭入口的童磨,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当场。
眼前的一切都在瞬间褪色、模糊,只剩下那个烙印在灵魂最深处、千百年来从未褪色分毫的背影。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游街,他在轿子里百无聊赖,一眼就在人群里望见了那个身影。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想要触碰的…
是梦吗?
是他在漫长孤寂中,又一次产生的、太过逼真的幻觉吗?
还是说……
连他的灵魂都无法承受这永无止境的等待,终于崩溃,臆造出了这足以毁灭他的美好幻象?
童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廊柱,指节泛白,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七彩眼瞳,此刻只剩下近乎空洞的恐惧和祈求。
祈求……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能稍稍垂怜他一次。
就在这时,亭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恰好穿过亭檐的缝隙,落在他脸上。
墨发,雪肤。
以及,那双独一无二的、清澈宁静的青绿色眼眸。
如同初春融化第一片冰雪的泉水,倒映着未变的温柔。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千织看着童磨那副呆若木鸡、仿佛灵魂出窍的模样,眨了眨眼。
他偏着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朝着童磨的方向,微微张开了双臂。
清泠泠的嗓音轻轻响起:
“童磨。”
“要抱抱吗?”
“——!!!”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童磨的身影在原地消失,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双臂,将眼前的人结结实实、用力至极地拥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让千织轻轻“唔”了一声。
但童磨已经顾不上了。
他将脸深深埋进千织的颈窝,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开。
“千织……千织……千织……”
童磨的声音闷闷地从千织肩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好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他的肩膀在颤抖。
“千织太坏了……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不声不响的丢下我……让我一个人……一个人……”
话语破碎不成调,混杂着泪水滚烫的温度,浸湿了千织肩头的衣料。
千织安静地任由他抱着,伸出手,轻轻回抱住童磨颤抖的背脊,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
青绿色的眼眸微微垂下,里面盛满了歉疚和怜惜。
“对不起。”
“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唰”地落在了亭外。
是追赶过来的伊之助。
他刚站稳,就看到亭中相拥的两人,以及童磨那副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的模样,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当场石化。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千织的脸上。
那张脸……
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