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篇 归来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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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失去某个锚点后,变得粘稠而漫长。

平氏故宅的旧址上,复原的宅邸精致得如同琥珀中的标本,每一处廊柱,每一片瓦当,都竭力模仿着记忆中的模样。

庭中的樱树是特意寻来的古木,年复一年地盛开,又年复一年地凋零,周而复始,仿佛在嘲笑居住者徒劳的执着。

鬼舞辻无惨,或者说平禾舞。

又一次坐在了那间永远保持着原样的和室内。

月光透过窗棂,冷冷地洒在榻榻米上。

他面前摊开着一个古朴的木盒,盒中是一叠叠泛黄的信纸,以及一支被摩挲得温润无比的月白发簪。

簪子是千织留下的。

不,更准确地说,是千织托付给产屋敷耀哉,最终辗转回到他手中的“生辰礼”。

簪身是温润的玉石,雕刻着樱花与弦月的纹样。

无惨的手指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抚过簪身,指尖感受着那细微的凸起,仿佛能触碰到雕刻者专注的呼吸,和最后时刻破碎的温度。

千织消失之后,在最初那段几乎毁灭一切的疯狂与崩溃过后,无惨回到这处宅邸,在整理千织旧物时,偶然发现了这个木盒。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他过去写给千织的所有信件。

从平安时代,他刚刚化鬼、内心惶惑不安时,偷偷塞进藤原家宅门缝里的第一封语无伦次的简笺;到后来他力量渐强、建立势力过程中,夹杂着炫耀、抱怨、以及不易察觉的思念的絮叨长信;再到战国、江户、近代……

跨越千年的时光,无数或潦草或工整的字迹,都被完好地保存着。

每一封。

甚至包括那些他早年因为迟迟得不到回复而气恼、言辞间带着幼稚抱怨的“旧信”。

而在每一封他寄出的信

上面是千织特有的、娟秀又带着些可爱的字迹。

那是回信。

针对他每一封信的内容,千织都写了回信。

有些回信墨迹较新,显然是后来补上的。

他甚至能想象出,千织在某个宁静的午后或深夜,拿出这些旧信,静静地阅读,然后提笔,为过去那个焦急等待回音的“阿舞”,补上迟来的答复。

就像那支直到人消失才送到他手上的发簪一样。

他……错过了太多。

错过了千织默默保存的温柔,错过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回应,错过了在漫长岁月中,那人始终如一的、安静守望的目光。

直到失去之后,直到一切已成定局,他才在废墟般的悔恨中,恍然窥见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碎而确凿的暖。

“如果……”

无惨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在空寂的和室里微弱地回荡。

如果当初,他能更坦诚一些。

如果他能把“我需要你”、“不要离开我”、“我很害怕”这些软弱又可悲的话语说出口。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千织的打算…尽可能的拦住他。

是不是……

千织就不会觉得,唯有献祭自身,才能终结一切,才能换得他和其他“家人”的安宁?

是不是,那个人就不会选择那样决绝的方式,在他怀中化作光尘……

无惨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簪子,玉石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脏被反复凌迟的万分之一。

可没有如果。

一切都晚了。

在千织消散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懊悔、痛苦、迟来的醒悟,都显得那么虚伪,那么苍白,那么……

廉价。

他只是个可悲的、在失去一切后,才看透一切的蠢货。

无惨缓缓松开手,将发簪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

随后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衣柜前。

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衣物。

都是千织曾经穿过的。

每一件都被精心保存,散发着淡淡的、属于千织的气息。

这气息,是他在漫长孤寂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无惨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一件月白色的羽织。

那是千织最后那些年里,常穿的款式。布料柔软,带着被主人穿惯了的温顺褶皱。

太过想念,想到灵魂都仿佛被撕裂的时候,他就会把自己埋进这些衣物里。

将脸深深埋入,试图从那日渐淡去的气息中,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慰藉。

不过是饮鸩止渴。

时间丝毫没有抹去半分思念,反而像陈年的酒,将那份痛楚酿得愈发醇厚、愈发尖锐。

每一个日出,都会让他想起千织在他怀中望着朝阳消散的模样;每一场落雪,都会让他忆起那人畏寒蜷缩时,依赖地靠向他的体温;每一次樱花开落,都会撕开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鲜血淋漓。

对于拥有无尽生命的鬼而言,时间不算什么。

可失去千织之后,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凌迟。

他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站在阳光下的能力

——那是千织用生命换来的最后馈赠。

可这阳光,从此再无温度。

他行走在日光下,看着繁华的人世变迁,内心却是一片永冻的荒原。

千织要他“好好活着”。

所以他活着。

如同行尸走肉般,守着这空荡荡的宅邸,守着这些冰冷的遗物,守着那份蚀骨的悔恨与思念,活着。

无惨闭上眼,将脸埋进那件羽织。

熟悉的、几乎要消散殆尽的气息,依旧能轻易击溃他所有的伪装。

“……千织。”

一声低不可闻的呼唤,消散在冰冷的月光里。

没有回应。

永远不会有回应了。

……

与无惨那边不同,极乐教总坛近日

……颇为热闹。

或者说,鸡飞狗跳。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木料碎裂和瓦片坠落的哗啦声。

穿着华丽教主袍、但袍角已经被熏黑了好几块的嘴平伊之助,顶着一头炸毛的蓝发,满脸不爽地从烟尘弥漫的偏殿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呸呸地吐着嘴里的灰。

“搞什么啊!这什么破经!听得老子头都要炸了!还有那群嗡嗡嗡的蠢货,祈祷个屁啊!愿望是能靠念叨实现的吗?!”

跟在他身后慢悠悠晃出来的童磨,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仿佛天下事都不值得放在心上的表情。

他手中的金色铁扇轻轻挥动,带起的微风将烟尘稍稍驱散。

“哎呀呀,伊之助还是这么有活力呢。”

童磨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无奈,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吧?修缮的费用虽然可以忽略不计,但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哦。”

“关我屁事!”

伊之助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双如同野兽般锐利的翠绿色眼眸里写满了暴躁和不耐烦,

“反正钱都是你那些蠢信徒捐的!关我屁事!这破教主谁爱当谁当!”

童磨用扇子抵着下巴,笑容不变:

“可是,当初是你自己答应接手极乐教的呀。说什么‘不能让那个奇奇怪怪的漂亮混蛋的心血白费’……啊,原话可能更粗鲁一些。”

“我那是脑子被门夹了!”

伊之助吼回去,但声音里却少了几分怒气,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抱怨。

他始终无法理解,童磨这个在他印象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甚至有些疯癫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日复一日地忍受那些信徒絮絮叨叨的祈祷,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教务,还能永远摆出一副悲天悯人(虽然伊之助觉得那是假笑)的模样。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问了。

彼时童磨正坐在莲花座上,支着下巴,看着下方虔诚跪拜的信徒,眼神空洞,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