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二人熟悉起来,近乎无话不谈。
练栖寒也听昝玉提过家中长辈与慕风的旧故。
当时还觉得这桩姻缘没成,昝玉似乎比她师父还要惋惜。
日光灼得练栖寒发心滚烫。
良久,才等来头顶那声“起来吧”。
寥寥几字却颓唐得厉害。
她茫然地举起首,见皇帝霜鬓晶莹屈折日辉,心头一瞬辛酸。
眼前的帝王,是她师父辅佐半生,亲眼看其君临天下三十余载的南旻天子。
却原来,笃信道法,长年服食丹药,也修不成神仙传里的不朽身。
人老珠黄,须发霜白,龟纹垂面……老态更甚昔年。
他的年齿不及慕风,尚且这般苍老,那杳无音信的师父,又是该何等之耄老?
练栖寒心生悲意,却只眨了眨眼,起身翻上马背。
忽闻身后马蹄笃笃声近。
侧首望去,见是苏问世手挟令旗策马驰来。
竟是禁军都已就绪,只等皇帝一声“开猎”,苏问世高举旗帜大幅摇动,山林四周便敲起鼓点来和。
先时分散出去的禁军与掖庭奴有近二千人。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围住胥山北面几座山头,此时都踏着鼓声拿连枷驱拍击荆莽,一面放声喊叫,恐吓、驱赶出草里躲藏的野兽。
像一张铺撒开的大网缓缓收紧。
仅留出皇帝脚下一处缺口,任由野兽惊走奔逃。
两个时辰后,围猎的人网渐渐收拢,野兽的惊吼与人声鼎沸,幽寂的山间闹哄哄的一片。
不久,缺处已见零星跑出几只野猪、花鹿。
皇帝挽弓搭箭,箭镞对准一头皮毛鲜亮的花鹿,毫不犹豫地撒放出去。
怎料一阵山风刮偏箭羽,这一箭自也失了准。
但听身后群臣里有人慰言:“山林野兽吐纳天地灵气,那头花鹿想是开了灵智的,陛下修行多年,有些功德在身,今念上天好生之德,不忍伤生,仁爱之心天地可鉴呐!”
这时候,一头野猪横冲直撞跑了出来。
皇帝早已搭好了箭,再次将弓拉满,耐心等待时机撒放出去,一箭擦过獠牙射穿野猪的眼颅。
疾跑中的野猪中了箭镞,惨叫着跌扑在地挣扎,一时半会儿还未毙命。
听到鸣金声,两边草里很快跑出几个掖庭奴,手持短匕补了刀,利落搬抬走猎物。
“陛下的箭法不减当年啊!”
“正是,正是!”
“野猪皮糙肉厚,又成日拱在泥里,皮毛之上泥痂厚似铁铠,纵有利器也难损伤,唯有刺在要害才能降服……”
恭维之声不绝于耳,皇帝凝肃的神情稍缓,将角弓挂回马上。
调转笼头,目扫众人,威严道:“惊蛰一过,山野走兽启蛰,腹中馁饿,山上草实不丰,便思下山毁食青苗,而今春耕在即,众卿当勉力行猎,替百姓多除恶害,即是为朕分忧。”
众人忙俯首拜称:“遵谕!”
禁军合围将猎物赶进猎场所在山林,皇帝颁下赏赐之例便回御帐休憩。
闻得魁首的奖赏乃御用的惊鸿角弓,刘雁为首的世家子皆摩拳欲试,结伴钻进猎场的密林寻觅猎物。
齐彯回头寻老金不见,只得独自驱马入林,且行且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