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栖寒一到,笼罩众人心头的忧惶逐渐淡去。
翌日,又是个艳阳天。
薰风南来,草茬泛绿。
皇帝兴致颇高,亲自上马领臣下进山,指挥禁军们满山跑马围猎。
有练栖寒追在后侧护驾,苏问世便将令旗卷在手里,驱策霜威往来奔走,亲自做那传令的旗牌官。
下完令,皇帝驱马爬上视野开阔的山头。
停在那里看禁军与掖庭奴婢披荆斩棘搜寻猎物。
忽然长叹一声,向身侧问道:“栖寒,近来可打听到你师父下落?”
练栖寒摇头,勒马上前,“还是那年,从几个江湖人嘴里听说,师父曾去过南边的山岭,好像在找一样东西……”
“哦?他堂堂龙南军的大元帅,又是皇后的舅父,想要什么不向朕来讨,竟拖着老迈之躯奔波劳碌,究竟是何稀罕物?”
皇帝面露不愉,有些无可奈何。
“只听说是种矿石,至于名目为何,那些江湖人不懂冶矿,也就不曾记下。”练栖寒不卑不亢地说。
“嗯……朕明白了,会叫人留意矿山一带。”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眯眼又看向练栖寒,“还有你呀,年纪一岁长似一岁,却还不曾成家,龙眉山雪终年不化,苦寒之地,跟前没个人作伴,就不觉得孤单么?”
“陛下体恤之心,臣铭感五内!”练栖寒垂眸拱手。
顿了顿,她愈加谦恭地说:“此事师父也曾催过,可这姻缘一事,无缘何以结姻?臣反躬自问还未等到命里的缘,这事啊,急不来!”
“哼!又是这番说辞……”
皇帝没好气地瞪着她,“你这身本事传承你师父的便罢,竟连脾性也学了来!
“怪道旁人嘴里总往外说些闲话,什么‘冷若冰霜’,什么‘合该栖在寒处’……
“听听!旁人是如何编排你的……”
练栖寒面不卑不亢,“旁人口里生了舌,臣纵有千万只手,也斩不尽搬弄是非的舌,由他们说去便是!”
“嗯,定西侯大方啊!”皇帝半是无奈地讽道。
“既如此,便请定西侯瞧看朕身后的儿郎们,可有入眼的?早些说来,朕即刻与你们拟写婚书,他日回龙眉你同带了去!”
练栖寒不好抗命,真个回头瞥了眼。
惊觉后头那些世家子今日个个衣裳鲜亮,妆扮精致,不由得瞠了目。
适才那番劝……
竟是早预谋啊!
“陛下好意……恕臣不敢从命!”
练栖寒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请罪道:“臣本粗鄙,上京儿郎鲜柳嫩红一般,经不得霜。
“若强配与臣,唯恐教龙眉的风雪摧折,徒增感伤……
“思及后日之舛途,臣实在于心不忍。
“无奈,今日只好斗胆谢辞陛下隆恩,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垂眸,沉默地看着脚下。
半晌才道:“从前,父皇替你师父定了昝家娘子,他自己也很中意,可就是同你一般瞻前顾后,以致良缘错失,到头来残生伶仃,而今又下落不明……”
昝玉是昝家后辈。
为求慕风指点兵法,他少时曾在龙南军待过一段时日,后来遵从父兄的意愿,追随信国公入了稽阳骑。
不过巡边换防时常能遇上龙南军的人。
听说慕风收了个女弟子,昝玉也觉得稀奇,有心要与人切磋,便上赶着接巡边的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