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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的话音落下,整个后院陷入一种短暂的寂静。众多师傅停下了手中活,只有学徒二子压抑的抽气声,和刨花堆里偶尔响起的木料开裂声。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竹尺慢慢垂下。他张了张嘴,却在对上朱由检目光时噎住了——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他心里莫名发虚。
“小公子教训得是!”
掌柜的干笑着,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把这蠢东西扶下去!找点布条给他裹上!”
两个年长的匠人这才敢上前,搀起疼得几乎昏厥的二子。那孩子左手大拇指几乎被刨子削掉半截,只连着一点皮肉,鲜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朱由校挣开宋晋的手,冲到二子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白手帕:“快!先压住伤口!”
二子却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惊恐地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小公子,又怯怯地瞟向掌柜。
掌柜的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呃,这位小公子心善!但这等贱命,哪里配用您的帕子?随便找块破布裹裹就是了——”
朱由检抬手止住了掌柜的话头。
他走到二子面前,蹲下身,接过朱由校手中的帕子,动作利落地压在伤口上。二子浑身一颤,却不敢动弹。
“李矩。”
朱由检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去前头,拿五两银子给掌柜的,算作料钱。”
李矩应声而去。
掌柜的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这怎么好意思!小公子仁义!”
朱由检没接话,只扫了一眼二子惨白的脸,又抬眼看向掌柜,语气淡然而不容置疑:
“人是在你铺子里伤的,料钱我赔。但这孩子若因伤废了手,你铺子里少个学徒事小,传出去坏了爱惜匠人的名声,日后还有谁肯把子弟送来学艺?”
掌柜的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小公子思虑周全!小的明白,一定好好照看他!”
朱由检站起身,不再多看二子一眼。
他心中清楚,这五两银子与其说是赔料,不如说是暂时买下掌柜的“息怒”。至于二子往后如何,绝非他今日一言可改。这世道的规矩根深蒂固,贸然插手,往往反害其人。
朱由检没理他,只是盯着二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回……回贵客……”二子声音细如蚊蚋:“小的叫刘二子,今年……今年十三了。”
“学木匠几年了?”
“三……三年了……”二子疼得嘴唇发白,却还是强撑着回答:“在店里……做学徒三年了……”
按照行规,三年学徒,只管吃住,没有工钱。五年效力,才能拿微薄的酬劳。八年之后,才算真正出师。这八年里,师父打骂是常事,伤了残了,也只能认命。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这个时代的规矩,也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看似在帮二子,实则可能害了他。
果然,掌柜的已经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公子真是菩萨心肠!您放心,这二子虽然蠢笨,但既然您开了金口,小的自然会好好照看他!回头就让他歇几天,养养伤!”
这话说得漂亮,可二子听了,却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歇几天?养伤?
学徒哪有养伤的资格?歇一天,就少一天口粮,还要欠店里的人情。等伤好了,掌柜的有一百种法子把今天的损失从他身上找补回来——加倍的活计,更苛刻的责骂,甚至找个由头把他赶出去。
到那时,一个残了手的学徒,还能去哪谋生?
“贵客……”
二子忽然抬起头,那双因疼痛而含泪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哀求:“小的……小的没事……真的没事……求您……求您别……”
别管我了。
这话他没说出口,但朱由检听懂了。
朱由校也听懂了,他愣愣地看着二子,又看看自己五弟,忽然觉得胸口微微有点堵得慌。他喜欢木工,喜欢那些精巧的榫卯、细腻的雕花,喜欢木头在手中变成艺术品的过程。
不过这些纯粹是他爱好而已,并不是如同二子这样作为谋生的工具!
李矩把一锭银子放在掌柜手里。掌柜的掂了掂,笑容更盛:“多谢小公子!多谢!”
朱由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看了一眼二子,又看了一眼满院的匠人,最后目光落在掌柜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掌柜的。”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今天这事,望你到此为止。”
“是是是!贵客就算不吩咐,我店当然也会好生照料!”掌柜连连点头。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顿了顿道:“若我下次来时,见他因为今日之事受了委屈……”
他没说完,但掌柜却连忙道:“不敢!不敢!小公子放心!二子这孩子虽然笨,但老实肯干,小的自然会好好待他!”
朱由检不再多说,转身朝外走去。朱由校连忙跟上,宋晋和李矩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时,朱由检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
二子已经被扶到角落,一个老匠人正用不知从哪找来的破布给他包扎。血还在渗,但二子咬着牙,一声不吭。见朱由检看过来,他慌忙低下头,避开了目光。
朱由检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