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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朱漆门里,南北木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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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接过来一看,果然精妙绝伦,那刀工细入毫发,仿佛真的能听到山间松涛。

“这还不算什么!”掌柜的越说越兴起,又指了指另一边一个正对着阳光打磨一个巴掌大盒子的年轻匠人,“那叫‘百宝嵌’。小公子您是不知道,这玩意儿起自嘉靖年间,那时候那叫一个奢靡!周制那手艺,啧啧……咱们虽然比不得古人,但这小盒子上,咱们可是嵌了象牙、螺钿、青田石,还要镶上绿松石做点缀。这要在咱们手里,得打磨上七七四十九天,光是这一层亮光漆,就得推上个十来遍,才能透出这股子温润如玉的光泽来!”

掌柜的一张嘴滔滔不绝,从嘉靖朝的奢华风,讲到隆庆时的简洁,再到如今万历爷好大喜功下民间对繁复工艺的追求。什么“束腰马蹄腿”、什么“攒接斗簇”,那是一套接着一套,听得旁边的宋晋和李矩都一愣一愣的。

“还有啊,那边做‘鲁班锁’的,那可不是寻常小孩玩的,那叫……”

掌柜的正说得唾沫横飞,似乎想把这满腹的经纶和祖师爷的手艺都在这几位贵客面前倒个干净。

“啊——!我的手!”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如同利刃般划破了院子里和谐而嘈杂的劳作声浪!

众人心头一颤,那掌柜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不远处的墙角边,那个一直盯着朱由校看的年轻学徒,也不知是因为分心看了贵人,还是被旁边人的动作带了一下,手里那把锋利的推刨竟是一个没收住,直直地铲过了自己按在木料上的左手大拇指!

鲜血瞬间如注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那段昂贵的黄花梨木料,也溅了周围雪白的刨花一身腥红。那学徒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捂着手跪在地上,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哀嚎。

“二子!你怎么了!”

旁边的几个师傅大惊失色,纷纷丢下工具围了上去。一时间,院子里乱作一团。

掌柜的脸色也变了,这可是在贵客面前见了红!

朱由检看着那殷红的鲜血,眉头微蹙。他倒不是怕这血腥,只是这场面,瞬间就把刚才那种关于工匠精神的浪漫叙事给打破了。

这才是这个时代底层最真实、最残酷的“技艺”。是汗水,更是血水换来的。

那学徒疼得浑身抽搐,抱着血肉模糊的手在满是木屑的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声,像是垂死的野兽。旁边几个年长些的师傅虽然围了上去,但也只敢在一旁干着急,有个胆小的甚至别过了头,不忍心看那翻开的皮肉。

可这场面,落在正带着贵客参观的掌柜眼里,却变了味儿。

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那张原本因夸夸其谈而红光满面的脸,瞬间变得铁青,继而涨成了紫猪肝色。那不是怜悯,也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被当众扇了耳光般的羞恼与暴怒!

“没用的东西!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掌柜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非但没有去看那伤势,反而是一脚踢开了地上那个沾了血的紫檀木匣胚子,那是上好的料,如今沾了血,那是大忌,算是废了一半!

他指着那个还在哀嚎的学徒,唾沫星子都要喷到人家脸上了:

“叫什么叫!嚎丧呢!你也不看看?几位贵客特意赏光来咱们这儿瞧一眼,那是祖师爷赏你的脸!你倒好,给老子在这儿见红?!你是存心想毁了咱们号的招牌是不是?!”

“掌……掌柜的……”那学徒疼得满脸冷汗,想要辩解一句,却只是哆嗦着嘴唇,除了惨叫说不出个囫囵话来。

“还叫!”

掌柜的气急败坏,抄起旁边案桌上的一把竹尺,劈头盖脸地就往那学徒身上抽去,一下比一下狠,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平日里让你用心点用心点,眼珠子是用来出气的?那么大把刨子你能往手上推?你是猪啊!今儿这块紫檀料钱,我看你是在店里干上一辈子都不够赔的!还敢在贵客面前给我丢人现眼!给我忍着!别叫了!把嘴闭上!”

周围的匠人们都噤若寒蝉,一个个低下头去,却没人敢去拦。他们太清楚这掌柜的脾气了,更清楚这行的规矩——“三年学徒,五年效力”,没出师的学徒在师傅和掌柜眼里,那就是牲口,是不值钱的物件。伤了残了,那是自己命不好,若是再坏了店里的生意和名声,那更是罪加一等。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有几分兴致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朱由校也被吓傻了,他虽然喜欢木工,但平时都是一个人琢磨,哪见过这种师傅打徒弟、还打得这么血淋淋的场面?他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却被身后的宋晋死死拉住了袖子。

“住手。”

朱由检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乱糟糟的喝骂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够了。”

掌柜的手里的竹尺正举在半空,听见这声喝,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猛地回头。

脸上的暴怒在一瞬间像是被融化了一样,又堆起了满脸的笑容,虽然有些僵硬,但也转换得极快:

“哎哟!小公子!真是对不住!实在是这蠢货不开眼,惊扰了您的雅兴!这等污秽血腥的事儿,哪里能入您的眼?您放心,我这就让人把他拖出去,绝不碍着您……”

“我说。”

朱由检打断了他,目光从掌柜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满手是血的学徒身上,又扫过那一屋子敢怒不敢言的匠人,语气冰冷如铁:

“这就是你刚才跟我吹嘘的苏作讲究?”

“伤了人不先救治,反倒心疼那几块破木头?还在我面前逞这威风?”

他冷笑一声:

“我看,你这所谓的百年老店,手艺没见着有多高,但这欺压学徒、不拿人命当回事的本事,倒是让本公子大开眼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