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世振那番玉石俱焚的宣言,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在这凝固的氛围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终于,孙世振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再像方才那般激昂,反而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漠。
“张先生。”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张惟远浑身一颤,仿佛被针刺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孙世振,眼中满是惊惧与茫然。
孙世振缓步走回座位,重新坐了下来,动作不紧不慢,神情淡然,与方才那个人判若两人。
这种巨大的反差,反而让张惟远更加不安。
他宁可孙世振继续发怒,至少那样他还能知道对方的情绪;可眼前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让他完全摸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张先生,”孙世振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惟远。
“方才本将军说的那些话,你记住了吗?”
张惟远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记……记住了。”
“很好。”孙世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么,请你将本将军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那些江南士绅。”
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在交代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告诉他们——”
孙世振的声音陡然变得郑重起来,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只要他们愿意遵守大明律法,愿意足额缴纳赋税,不拖欠、不隐匿、不转嫁,那么,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他们仍然是我大明的子民,他们的身家性命,仍然受朝廷保护。”
“只要我孙世振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一个异族伤害他们。这是朝廷的承诺,也是我孙世振的承诺。”
张惟远听着,脸上的紧张之色稍稍缓解了一些,但依旧不敢放松。
他深知,孙世振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温和,但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果然,孙世振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冰冷:
“但是——”
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张惟远心头。
“如果他们敢阳奉阴违,表面恭顺,暗地里却阻挠朝廷政令,克扣税赋,勾结异族,或者妄图对那些鞑虏卑躬屈膝,祸害百姓……”
孙世振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那么,本将军方才说的那些话,就不是戏言。我孙世振说到做到,大不了,与他们同归于尽。”
孙世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惟远,目光如刀:“张先生,言尽于此。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也让那些江南士绅自己掂量掂量。”
这番话,软硬兼施,恩威并重。
既有安抚,也有威胁;既有承诺,也有底线。
孙世振很清楚,对付这些精于算计的江南士绅,单纯的恐吓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单纯的安抚又会被他们当作软弱可欺。
唯有将刀架在脖子上,同时给他们留一条退路,才能让他们真正屈服。
张惟远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孙世振方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对着孙世振深深一揖,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已恢复了基本的礼节:“既……既然如此,在下……在下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