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世振点点头,抬手示意:“不送。”
张惟远如蒙大赦,转身便向外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甚至险些被门槛绊倒,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这座让他如坐针毡的院子。
院门外,张家的仆人还在焦急地等候。
看到自家老爷面色惨白、满头冷汗地走出来,连忙上前搀扶:“老爷,您怎么了?那孙将军……”
“别问了!快走!快走!”张惟远低声呵斥,拽着仆人便往外走,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
直到走出那条巷子,重新回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张惟远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站在街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老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仆人忍不住再次问道。
张惟远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低声喃喃道:“回去……回去再说。此事……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必须尽快告知其他人……”
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孙世振方才那些话,尤其是那句“同归于尽”,如同魔咒一般,挥之不去。
这个人,真的疯了。
可他疯得如此清醒,如此决绝,让人根本无法用常理来揣度。
张惟远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那座院子的正厅内,孙世振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哼。”
这一声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这些文人,”孙世振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不屑。
“经历了常年的和平,早已忘却了战场的凶险,忘记了刀剑的锋利。”
“不用点手段逼一下,他们是不会屈服的。”
孙世振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他太了解这些江南士绅了。
他们精于算计,善于权衡利弊,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保住自己的利益,就绝不会轻易冒险。
他们怕死,怕失去现有的荣华富贵,更怕那些埋在地窖里的银子变成别人的战利品。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是最容易被震慑的。
“不过也好,把话撂明了,他们反而会认真掂量。若是藏着掖着,他们倒要以为朝廷软弱可欺。”
他相信,经过今晚这番“坦诚”的交流,张惟远一定会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地带给那些江南士绅。
而那些江南士绅,在听完这番话之后,必然会掀起一场激烈的争论。
有人会愤怒,觉得朝廷欺人太甚;有人会恐惧,担心孙世振真的会玉石俱焚;也有人会冷静地权衡利弊,试图找到一条既能保住利益、又不至于触怒朝廷的中间道路。
但无论如何,孙世振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在这些江南士绅心中埋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让他们明白,朝廷不是好欺负的,他孙世振更不是。
“只要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妄为,我们就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这座院子,重新归于寂静。
但那些被孙世振种下的恐惧与思考,却将在江南士绅的心中,生根发芽。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