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本将军也就不必再跟你们讲什么道理了。”
孙世振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张先生,你可曾听说过……黄巢?”
张惟远愣住了,他没想到,孙世振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黄巢,唐末农民起义领袖,攻入长安,建立大齐政权。
但更让后世铭记的,是他在长安城中对门阀士族的血腥清洗。
几乎杀尽了当时的世家大族,彻底打破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旧格局。
“将军……将军何故提及此贼?”张惟远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孙世振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当年黄巢攻入长安,屠尽门阀士族,打破了延续数百年的门第之见。自此以后,寒门子弟方有机会进入朝堂,凭才能而非出身立足于世。”
孙世振目光如刀,直刺张惟远:“如今,你们江南士绅把持江南各地,朝廷政令难以下达,与当年的门阀士族有何区别?你们占着大量的土地、财富,却不愿为国家分忧,与当年的世家大族又有何不同?”
张惟远脸色煞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孙将军!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世振没有理会他的惊慌,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本将军的意思很简单。若是你们江南士绅继续咄咄逼人,继续阻挠朝廷政令,继续把持地方、中饱私囊……”
“那么,本将军只好效仿当年的黄巢,以霹雳手段,屠尽江南士绅!杀他个血流成河,杀他个干干净净!”
张惟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孙世振,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然后呢?”孙世振的声音依旧平静。
“然后,本将军会自刎以谢天下。一人做事一人当,屠戮士绅的罪名,由我孙世振一人承担,与朝廷无关,与皇上无关。”
“江南地区虽然会因此陷入短暂动乱,但我相信,以皇上的英明,以史可法大人的忠诚,必能在短时间内平定局面,稳定民心。”
“而那些被你们江南士绅累积的财富,将会尽数充入国库!朝廷有了钱粮,便可招募新军,打造器械,赈济灾民!再加上江北那数万经历过血战、从满清铁蹄下杀出来的百战雄师……”
孙世振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如此,朝廷便有足够的实力,北伐中原,收复失地!即便江南暂时动乱,只要根基稳固,便可徐图恢复!”
“你……你疯了吗?!”张惟远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下意识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疯了?”孙世振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或许吧。可我的家人已经死了!父亲战死潼关,母亲也不知所踪,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孙世振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变得冰冷而疯狂:“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名声?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人死如灯灭,百年之后,谁还记得谁?若能以我一条命,换取朝廷中兴的机会,换取北伐成功的可能……”
“我虽死何妨?!”
这句话,掷地有声,在正厅中久久回荡。
张惟远彻底惊呆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将军,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决绝与疯狂……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不是在讨价还价。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