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纪元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凌晨二时。
希望壁垒,联邦后勤总指挥部。
这座十七层建筑位于城市最东端,紧邻航天港。末世前是某物流公司的总部大楼,外墙上的招牌早已拆除,但货运电梯的载重标识还在——“最大载重:47吨”。
此刻,那部电梯正以每三秒一层的速度向下运行。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
他叫周明山,五十七岁,联邦后勤总指挥。
他的左胸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红、蓝、黑。
他的右手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物资清单。
清单的长度:十七页。
总重量:4.7公斤。
总条目:47,000条。
总价值:4.7亿信用点。
——这是接下来四十七小时内,需要运到前哨一号的全部物资。
电梯在负十七层停住。
门打开。
周明山走进去。
面前是一座面积超过四万七千平方米的地下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印着联邦徽记的标准货箱。
货箱上标注着不同的物资类别:
高能营养剂——4,700箱
饮用水——47,000箱
武器弹药——1,700箱
设备备件——47箱
医疗物资——170箱
抗辐射药剂——4,700支
精神稳定剂——47,000支
信号中继器——170台
量子紧急信标——47枚
周明山站在那堆货箱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类物资。
扫过每一箱的封条。
扫过封条上的生产日期——全部是今天。
扫过生产日期下方的质检员签名——全部是联邦理工学院相关领域首席专家。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
“后勤一队,开始装货。”
“十七分钟后,第一批货必须升空。”
凌晨二时十七分。
希望壁垒航天港,第七号发射位。
四架V-47“信天翁”垂直起降运输机并排停在一起。
它们的机长:47米。
翼展:31米。
最大载重:47吨。
最大航程:4,700公里。
最高速度:0.7马赫。
——足够在两个小时内把物资从希望壁垒运到前哨一号。
此刻,四十七台叉车正在同时作业。
每一台叉车都在以每三秒一箱的速度,把货箱装上飞机。
货箱在机舱里码成十七层。
每一层之间垫着特制的减震凝胶,防止在穿越辐射区时因剧烈颠簸而损坏。
周明山站在第一架运输机的舷梯旁。
他的手里攥着那份十七页的物资清单。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正在被装上飞机的货箱。
盯着货箱上的每一个数字。
4,700箱高能营养剂——够五十个人在禁区里活47天。
47,000箱饮用水——够五十个人在禁区里活470天。
1,700箱武器弹药——够五十个人在禁区里打四十七场遭遇战。
47箱设备备件——够“堡垒”勘探车换四次履带、修十七次护盾发生器。
170箱医疗物资——够五十个人在禁区里死十七回、活回来十三回。
4,700支抗辐射药剂——够五十个人每人打94针,把体内累积的辐射量降到安全线以下。
47,000支精神稳定剂——够五十个人每人每天打一针,打940天。
——940天,刚好是禁区收缩期和扩张期交替的47个周期。
——刚好够他们找到门,开门,进去,然后——
出来。
周明山合上清单。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0.47秒。
0.47秒后,他把清单塞进贴身内袋。
和那份签了字的物资调配令放在一起。
和四十七年前,他父亲留给他的那张褪色的全家福放在一起。
照片里,他七岁,站在北大荒农场的麦田里。
父亲的手搭在他肩上。
父亲的另一只手指着远方。
“那里,”父亲说,“以后会有条铁路。”
“火车会把你妈种的麦子,运到全国人民碗里。”
四十七年后,铁路没修成。
但飞机有了。
四架“信天翁”,此刻正在装货。
装的不再是麦子。
是抗辐射药剂。
是精神稳定剂。
是量子紧急信标。
是五十个人活下去的希望。
周明山按下通讯键。
“第一批货装完了吗?”
“装完了。”
“起飞。”
凌晨三时。
第一架“信天翁”腾空而起。
它的机腹里满载着四十七吨物资。
它的驾驶舱里坐着两名飞行员。
机长姓张,四十三岁,末世前是民航机长,飞过十七年波音737。
末世后,他开过运输机、侦察机、甚至改装过一架从博物馆里拖出来的二战古董螺旋桨飞机。
七年联邦生涯,他飞了四千七百小时。
没有出过一次事故。
此刻,他的右手握着操纵杆。
左手——按在那台刚从联邦理工学院送来的、还未经过实战测试的“量子紧急信标”发射器上。
发射器只有巴掌大。
银白色。
表面刻着一行字:
“按下后,0.47秒内,方舟一号会收到你的位置。”
“——无论你在哪里。”
“哪怕在禁区深处。”
张机长盯着那行字。
0.47秒。
方舟一号。
1.7光年外。
他想起三天前,老陈亲自把这台发射器交给他时说的话:
“这东西,钟毅在方舟一号上造的。”
“用了四十七天。”
“核心是那块从南极冰盖下带回来的时空水晶碎片。”
“只有四十七枚。”
“每一枚,都能救一个人。”
“——如果那个人来得及按下按钮的话。”
张机长把那台发射器放回原处。
他继续飞。
机舱外,希望壁垒的灯火正在迅速缩小。
前方,是四百七十公里外的禁区边缘。
那里有前哨一号。
那里有四十七米外那片墨绿色的云雾。
那里有五十个人,正在等他们送去的抗辐射药剂、精神稳定剂、量子紧急信标——
以及活下去的希望。
凌晨三时四十七分。
前哨一号。
第四架“信天翁”降落。
它的轮胎接地时,溅起十七米高的辐射尘。
辐射尘在探照灯光里翻涌,像活物一样试图钻进飞机的缝隙。
但飞机外壳镀着仿生深海合金。
辐射尘钻不进去。
四十七台叉车已经等在跑道边。
舱门打开。
货箱开始卸下。
周明山从第一架飞机上走下来。
他的靴子踩在辐射尘覆盖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辐射剂量计在他腰间疯狂尖叫:
——当前剂量率:4,700伦琴/小时。
他关掉它。
继续走。
他走到前哨一号的物资仓库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林涛。
三十七岁,开拓者部队指挥官。
他的左腕上戴着那条银白色的精神防护手环。
他的右手里攥着那份签了字的志愿者名单。
他的身后,是十一名即将和他一起走进禁区的开拓者队员。
沈默。
魏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