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
马远。
还有七个。
周明山看着那十一个人。
他没有说“祝你们好运”。
没有说“等你们回来”。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十七页的物资清单。
递给林涛。
“四十七分钟内，”他说，“你们要的东西，全在这里。”
“四十七小时后的下一次收缩期，你们要用这些东西——”
“走进那片门。”
林涛接过清单。
他没有看。
只是把它折起来。
塞进贴身内袋。
和那份签了字的志愿者名单放在一起。
和沈默听到的妈妈的声音放在一起。
和马远拖回来的那四十七双到死都没闭上的眼睛——
放在一起。
“谢谢。”他说。
周明山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
“要谢——谢那四十七台叉车司机。”
“他们从凌晨两点干到现在。”
“没喝一口水。”
“没歇一口气。”
“就为了你们出发前，能多带一箱药。”
林涛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
对着跑道边那四十七台正在卸货的叉车。
敬了一个联邦公民礼。
右手握拳，拳心向内，贴于左胸。
三秒。
五秒。
七秒。
四十七台叉车同时熄火。
四十七名司机同时从驾驶室里探出身子。
四十七只右手同时抬至左胸。
——回礼。
凌晨四时。
前哨一号物资仓库。
最后一批货箱入库完毕。
周明山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四十七台叉车排成长龙，缓缓驶回跑道。
他们的尾灯在辐射尘里一明一灭。
像四十七颗正在坠落的星辰。
他的通讯终端突然震动。
发件人：联邦能量监测中心
主题：“紧急”禁区动态分析
内容：
“根据最新监测数据，禁区边缘能量场的下一次‘收缩期’——”
“将在23小时47分钟后到来。”
“收缩幅度：47米。”
“持续时间：47分钟。”
“这是过去十七天里，收缩幅度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
“——也是车队进入禁区的最佳窗口。”
“窗口期结束后，下一次收缩期将在47天后。”
“47天后——”
“收割者主力舰队将抵达太阳系。”
周明山盯着那行“47天后”。
他的手按在通讯终端上。
指节泛白。
他没有把这消息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转身，走回仓库。
仓库里，林涛正带着那十一名开拓者队员核对物资。
抗辐射药剂——4,700支。
精神稳定剂——47,000支。
信号中继器——170台。
量子紧急信标——47枚。
林涛抬起头。
他看着周明山。
“怎么了？”
周明山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说：
“窗口期——23小时47分钟后。”
“47分钟。”
“够吗？”
林涛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货箱里取出第一支抗辐射药剂。
拧开。
一口喝掉。
然后把空瓶扔进回收袋。
“够不够，”他说，“进去才知道。”
周明山看着那个空瓶。
看着瓶身上那行生产日期——今天。
看着生产日期下方那个质检员签名——桂美。
他看着那十一个人，每人喝掉一支抗辐射药剂。
看着他们把精神稳定剂塞进贴身内袋。
看着他们把量子紧急信标挂在脖子上，像挂一枚等待被按下的死亡按钮。
然后他转身。
走向门口。
在跨出门槛的前一秒，他停住。
没有回头。
“23小时47分钟后，”他说，“我会在这里等你们。”
“等你们出来。”
“——或者等你们按下那个按钮。”
他没有等林涛回答。
他的背影消失在辐射尘里。
上午七时。
前哨一号楼顶。
林涛又站在那里。
47米外，那片墨绿色的云雾还在。
静止。
沉默。
凝视。
但今天——
它比昨天又近了0.47米。
46.53米。
46.06米。
45.53米。
每3.7秒，它靠近0.001毫米。
每17分钟，它靠近0.47米。
每47小时，它靠近47米。
——刚好是车队进入禁区的窗口期的长度。
林涛盯着那片缓缓靠近的墨绿色。
他的左腕上，精神防护手环还在安静地运行。
他的贴身内袋里，那张十七页的物资清单还在。
他的脖子上，那枚量子紧急信标还在。
银白色。
刻着一行字：
“按下后，0.47秒内，方舟一号会收到你的位置。”
“——无论你在哪里。”
“哪怕在禁区深处。”
他把手按在那枚信标上。
感受着它冰冷的金属表面。
感受着它里面那块时空水晶碎片的微弱脉动。
17次/分钟。
3.7秒周期。
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
完全一致。
它在呼吸。
它在等。
等有人——
按下它。
林涛没有按。
他只是转身。
走向楼梯。
身后，那片墨绿色的云雾还在靠近。
45.06米。
44.53米。
44.06米。
23小时47分钟后——
它会停在距离前哨一号0.47米的地方。
那是车队出发的位置。
那是沈默听到妈妈的声音的位置。
那是马远拖了十三年、四十七双到死都没闭上的眼睛——
一直看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