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入禁区可视范围。
47米外,那片墨绿色的云雾正在缓慢翻涌。
比昨天更淡。
比前天更近。
比七天前——透明了47%。
林涛盯着那片云雾。
他的左腕上,精神防护手环开始震动。
——检测到禁区能量场。
——强度:收缩期水平的73%。
——距离:47米。
——预计接触时间:100秒。
100秒。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继续前进。
速度:0.47米/秒。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十七步。
---
上午七时四十九分。
车队距离禁区边缘:17米。
林涛的通讯耳机里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噪音。
“前哨一号,这里是探索车队,收到请回答。”
沉默。
三秒。
五秒。
七秒。
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前哨一号,这里是探索车队,收到请回答。”
依然沉默。
林涛的手指在通讯面板上快速划过。
信号强度:从100%骤降到17%。
稳定性:从稳定变成剧烈波动。
延迟:从0.47秒飙升到——无限大。
“通讯中断。”他对着车内麦克风说,“所有车辆,切换备用频段。”
切换。
还是沉默。
切换第三频段。
沉默。
第四频段。
沉默。
第五频段。
沉默。
第十七频段——
终于有声音了。
但那不是老陈。
不是魏刚。
不是前哨一号任何人的声音。
是一个林涛从未听过、却又莫名熟悉的——
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说:
“你确定要进来吗?”
“门后面——”
“没有回家的路。”
林涛的瞳孔开始收缩。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和那天模拟禁区实验室里,那台小型探测机器人死前问他的——
一模一样。
但他的嘴巴没有动。
他没有说话。
是禁区在替他说。
在用自己的嘴,问自己那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按下通讯键。
用那个正在从通讯耳机里传出的、自己的声音——
回答自己。
“确定。”
“门后面没有回家的路——”
“但门后面有我妈。”
“够了。”
通讯频道里,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只有沉默。
和沉默深处,那道0.47秒一次的、极细微的呼吸声。
17次/分钟。
3.7秒周期。
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
完全一致。
它在听。
它在等。
它在——
开门。
---
上午七时五十分。
车队驶过禁区边缘的最后0.47米。
林涛的“堡垒”勘探车第一个进入那片墨绿色的云雾。
然后是沈默的第二辆。
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然后是十七台沉默的“工蚁”。
它们消失在云雾里。
像一万两千年前,德尔塔-07消失在南极冰盖下。
像四十七年前,北大荒农场的收割机灯光消失在麦田尽头。
像七十三年前,那个往77号安全区仓库门口扔了半袋过期饼干的陌生人——
消失在末世第一年的雪夜里。
前哨一号的观察塔上,老陈站在那里。
他的老花镜片上蒙着一层极薄的雾气。
他没有擦。
他只是看着那片吞噬了二十二个年轻人的墨绿色云雾。
看着云雾深处偶尔闪过的、17次/分钟的暗红色的光。
看着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像在呼吸。
像在说话。
像在——
替那些进去的人,向他报平安。
三秒后,他的通讯终端响了。
不是语音。
是一条加密文字。
发件人:林涛。
发送时间:0.47秒前。
内容只有一行字:
“我们进来了。”
“它在等。”
“等我找到门。”
“等我——”
“开门。”
老陈看着那行字。
他没有回复。
因为他知道,这条消息是0.47秒前发的。
0.47秒前,林涛还在通讯范围边缘。
0.47秒后,他已经深入禁区47米。
信号要飞0.47秒才能到前哨一号。
0.47秒后,他还在那里吗?
老陈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二十二个年轻人此刻正在墨绿色的黑暗里,以0.47米/秒的速度前进。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十七步。
每一步都在远离他。
每一步都在靠近——
门。
他把通讯终端收进口袋。
转身。
走向楼梯。
身后,那片墨绿色的云雾还在翻涌。
但今天——
它没有扩张。
也没有收缩。
只是停在那里。
静止。
沉默。
凝视。
像一个人站在门口,等里面的人敲门。
或者——
自己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