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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纪元八年五月七日。
凌晨三时。
北纬47度19分47.3秒，东经127度04分47.1秒。
前哨一号。
这座在四十七小时内拔地而起的钢铁堡垒，此刻正沉默地蹲伏在墨绿色云雾的边缘。它的主体结构是十七层复合装甲板焊接成的半球形穹顶，直径四十七米，最高点距地面十七米。穹顶表面喷涂着特殊的反辐射涂层，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灰色。
穹顶正中央，一根高达四十七米的能量护盾发生器正在充能。
幽蓝色的光芒从发生器顶端缓缓扩散，形成一个半径一百七十米的半球形护罩，把整座前哨基地笼罩在内。
护罩边缘，墨绿色的云雾像潮水般翻涌，却始终无法侵入分毫。
“护盾稳定度97.3%。”技术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压得很低，仿佛怕惊醒什么，“能量消耗比预期低17%，目前三座聚变堆并联运行，负载率47%。”
“够用多久？”队长的声音。
“理论值——无限期。只要燃料棒不耗竭。”
“燃料棒呢？”
“库存够用三年。荧惑要塞那边每个月会发补给船。”
“三年。”队长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说“三年后呢”。
因为三年后，收割者主力舰队抵达太阳系。
三年后，要么人类赢了，不再需要这座前哨。
要么人类输了，这座前哨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继续监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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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时。
前哨一号地下三层，主控室。
十七块全息屏幕呈环形排列，每一块都在实时刷新着禁区边缘的遥感数据。
温度。辐射剂量。电磁频谱。重力异常。空间曲率指数。能量波动频率。
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如果“正常”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这片任何读数都超出人类已知极限的区域的话。
地质勘探队队长林涛站在主控台前。
他三十二岁，末世前长春地质学院的研究生，末世后在精英堡垒第七区做了七年清灰工。三个月前通过人才甄别计划被重新发现，两个月前报名加入开拓者预备队，一周前以总分第一的成绩通过选拔。
此刻，他的眼睛盯着第十七块屏幕。
那上面显示的不是常规数据。
是禁区边界的实时位置。
屏幕上，禁区被标记为深红色的不规则色块。色块边缘，一条细细的白色曲线正在缓慢移动。
向内收缩。
向外扩张。
向内收缩。
向外扩张。
周期：47分钟。
振幅：47米。
“潮汐。”林涛轻声说。
“什么？”旁边的技术员没听清。
“潮汐。”林涛放大那条白色曲线的局部，“禁区边界像潮水一样，有规律的涨落。47分钟一个周期，扩张期最大半径比收缩期多47米。”
他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记录。
“从我们抵达到现在，这个周期从来没变过。误差不超过0.47秒。”
技术员盯着那行数据。
“所以……它不是静止的。”
“不是。”林涛说，“它是活的。”
活的。
这个词在主控室里回荡了三秒。
没有人说话。
三秒后，林涛按下通讯键。
“队长，发现重要规律。建议调整探索策略。”
“什么规律？”
“禁区边界在周期性扩张和收缩。扩张期能量强度飙升，我们现有的防护装备最多撑0.47秒。收缩期能量强度下降，理论上可以撑到47秒。”
“47秒。”队长重复这个数字。
“够干什么？”
林涛沉默了三秒。
“够一个人跑进禁区边缘，在指定坐标安放一套远程监测设备，然后跑出来。”
“死亡率呢？”
“第一次尝试，死亡率——100%。”
“第二次呢？”
“有了第一次的数据，死亡率可能降到97%。”
“第三次？”
“94%。”
队长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林涛不是在计算概率。
他是在问：
谁去跑这47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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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时。
前哨一号地面层，气密门前。
十七名开拓者预备队员列成一排。
他们的左臂上都缝着那把十字镐交叉火炬的臂章。臂章下方，绣着各自的名字和血型。
林涛站在最左边。
他的面前是一套刚从运输舱里取出的、尚未经过任何实战测试的“深渊”2型防护服。
比普通版更轻、更薄、更灵活。
代价是防护时间从470小时缩短到47秒。
47秒。
刚好够跑进禁区边缘再跑出来。
刚好够放下一台设备。
刚好够——活着回来的概率从0%提升到3%。
林涛套上防护服。
他的手指很稳。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队，”身后有人开口，“让我去吧。”
林涛没有回头。
“你多大了？”
“二十三。”
“结婚了吗？”
“……没。”
“有孩子吗？”
“……没。”
“父母还在吗？”
沉默。
三秒。
五秒。
七秒。
“……我妈还在。第三区。”
林涛点了点头。
“所以我去。”
他按下头盔密封按钮。
面罩落下前的最后一秒，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六张年轻的脸。
“如果我47秒后没回来，别来找。”
“等下一个收缩期。”
“等有人跑进47秒之后还能回来——再让他教我怎么做。”
他转身。
走向气密门。
气密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隔绝了那十六道沉默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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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时零三分。
禁区边缘。
林涛站在白色曲线标记的“安全区”最后一步。
前方0.47米，就是收缩期的禁区边界。
墨绿色的云雾在他面前翻涌，像活着的东西在缓慢呼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计时器。
距离下一次扩张期：47秒。
够了。
他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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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
辐射剂量计从0.47伦琴/小时，飙升到4,700伦琴/小时。
防护服内衬的温度从22度骤升至47度。
他的瞳孔在0.1秒内收缩到针尖大小。
但他没有停。
46秒。
第二步。
电磁场强度暴增17倍。他的头发根根竖起，面罩内侧凝结出一层极细的、墨绿色的霜。
不是水汽凝结的霜。
是辐射能在物质表面诱导出的二次辐射产物。
45秒。
第三步。
他看到了地面。
不是土。
不是岩石。
是一层半透明的、墨绿色的胶质。
胶质在缓慢蠕动。
像活着的东西的皮肤。
他的靴底踩上去，胶质表面凹陷0.47毫米，然后缓缓弹回原状。
没有留下脚印。
40秒。
他继续跑。
计时器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37秒。
31秒。
27秒。
前方十七米处，他看到那块预定坐标——一块从胶质中凸起的、形状规则的黑色岩石。
岩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
孔洞里，有暗红色的光在缓慢脉动。
17次/分钟。
和沼泽里那些沉睡的草蜥——
一模一样。
20秒。
他扑向那块岩石。
从腰间取下那台预先校准好的远程监测设备。
设备底部有十七根合金探针，需要钉入岩石至少0.47米深。
他举起设备。
用力砸下去。
第一根探针入岩0.1米。
第二根。
第三根。
17秒。
第四根。
第五根。
第六根。
14秒。
第七根。
第八根。
第九根。
11秒。
第十根。
第十一根。
第十二根。
8秒。
第十三根。
第十四根。
第十五根。
5秒。
第十六根。
第十七根——
3秒。
探针全部入岩。
设备顶部的指示灯亮起。
绿色的。
稳定。
它在工作。
林涛转身。
2秒。
他开始跑。
不是跑向气密门。
是跑向禁区边缘任何方向。
只要能离开这片墨绿色，只要能——
1秒。
他的左脚踏出禁区边界。
右脚还在里面。
辐射剂量计读数从4,700伦琴/小时骤降至47伦琴/小时。
防护服内衬温度从47度降到37度。
面罩内侧的墨绿色霜开始融化。
他扑倒在地。
大口喘气。
计时器停在0.3秒。
47秒。
他用光了。
但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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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时。
前哨一号医疗舱。
林涛躺在扫描台上。
十七台监测设备同时运行，每三秒记录一次他的各项生理指标。
心率：47次/分钟（正常范围）。
血压：117/73（正常范围）。
体温：37.3度（正常范围）。
辐射暴露累积剂量：0.47西弗（安全阈值以内）。
基因损伤指数：0.003%（可修复）。
——他活下来了。
队长站在扫描台边。
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那双手按在扫描台边缘——指节泛白。
“数据。”林涛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