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队长点了点头。
他调出那台远程监测设备传回的第一批数据。
屏幕上,十七条曲线同时展开。
温度。
辐射。
电磁场。
重力。
空间曲率。
能量波动频率。
——全部在正常范围内波动。
和禁区外监测到的数据相比,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除了最后一条。
能量脉冲信号。
屏幕上,一条从未在任何人类仪器上出现过的波形正在缓慢展开。
周期:3.7秒。
振幅:稳定。
频率:恒定。
峰值强度:禁区边缘的47倍。
——那不是边界波动的能量。
那是来自禁区深处的信号。
来自地下47公里。
来自那片墨绿色云雾永远遮蔽的黑暗。
来自——
活着的东西的心脏。
林涛盯着那条波形。
他想起刚才踩在脚下的胶质地面。
想起胶质表面凹陷0.47毫米后缓缓弹回的触感。
想起岩石孔洞里暗红色的、17次/分钟的光。
3.7秒。
17次/分钟。
47公里。
0.47秒。
这些数字在他脑海里飞速旋转。
然后——
它们突然对上了。
“队长。”他的声音很轻。
“嗯。”
“那个信号——”
他顿了顿。
“——不是心跳。”
队长看着他。
“是什么?”
林涛没有回答。
他调出禁区边界的潮汐曲线。
扩张期:17分钟。
收缩期:30分钟。
周期:47分钟。
然后他把那条能量脉冲信号叠加在潮汐曲线上。
完全重合。
每一次扩张期的开始,都对应一次脉冲峰值。
每一次收缩期的结束,都对应一次脉冲低谷。
它不是在呼吸。
它是在——
调整姿态。
像睡着的人翻身。
像孕妇子宫里的胎儿调整姿势。
像四十七亿年前,第一段能自我复制的分子链,在深海热泉喷口边——
完成了第一次分裂之后,等待第二次分裂的间隙。
它不是在休息。
它是在准备。
准备什么?
林涛不敢想。
队长替他说了出来。
“它要醒了。”
---
上午九时。
前哨一号主控室。
十七块全息屏幕全部切换到禁区深处的遥感数据。
技术员们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疯狂跳动,试图从那片墨绿色的、几乎无法穿透的云雾中分离出更多有效信息。
屏幕上,那条3.7秒周期的能量脉冲信号越来越清晰。
稳定得像节拍器。
精确得像原子钟。
持久得像——四十七亿年。
“队长,”一名技术员突然抬头,“有新的发现。”
“说。”
“脉冲信号的波形边缘,存在极细微的二次谐波。”
“频率?”
“0.47赫兹。”
0.47赫兹。
周期:约2.1秒。
队长盯着那个数字。
0.47。
这个数字,在联邦的数据体系里,从来不是随机的。
0.47秒,是方舟一号完成一次跃迁的时间。
0.47秒,是南极信标开启裂隙前最后的倒计时。
0.47秒,是那丝从室女座播发了一万两千年的信号,每次响起的时长。
0.47秒,是周远志在放射性沼泽里拉开手动点火拉绳的极限。
0.47秒,是林涛在禁区边缘跑完47秒后剩下——
还活着的证明。
现在,禁区深处又出现了一个0.47。
不是秒。
是赫兹。
是脉搏。
是心跳之外的第二重节奏。
是心脏在告诉大脑:
我还在。
我还在等。
你们终于来了。
“继续监测。”队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每隔47分钟出一份简报。”
“主控室24小时有人值班。”
“发现任何异常——”
他停顿。
“——立即上报。”
---
下午三时。
禁区边缘,林涛放置监测设备的位置。
第二批开拓者预备队员正在执行第17次数据采集任务。
他们的防护服已经换成最新的“深渊”3型。
防护时间:47秒。
和2型一样。
但外壳镀了一层从周远志带回来的幼年草蜥体液中提取的活性蛋白。
理论上,这层蛋白可以中和47%的辐射能。
理论上,可以让穿戴者在47秒内多活17秒。
理论上,可以让他们——跑得更远一点。
队长亲自带队。
他叫魏刚,三十七岁,原精英堡垒第七装甲旅侦察连连长。三个月前带着整连弟兄从边境线投诚,两个月前完成政治审查,一个月前报名加入开拓者预备队,一周前被任命为第二小队队长。
此刻,他站在林涛十七小时前站过的位置。
前方0.47米,禁区边界。
墨绿色的云雾在他面前翻涌。
比十七小时前,似乎——
更浓了一点。
“扩张期提前了。”身后的技术员压低声音,“比预测时间早47秒。”
47秒。
魏刚没有动。
他看着那片云雾。
看着云雾深处偶尔闪过的、暗红色的光。
17次/分钟。
3.7秒周期。
0.47赫兹谐波。
它知道有人来了。
它在看。
它在等。
它——
在加速。
“撤退。”魏刚说。
四十六个人同时转身。
没有犹豫。
没有提问。
靴底在胶质地面上溅起的墨绿色体液,像四十七年前,北大荒农场联合收割机驶过时,麦浪里惊起的飞鸟。
---
下午五时。
前哨一号主控室。
十七块全息屏幕同时闪烁。
不是因为故障。
是因为——数据量暴增。
禁区深处的遥感信号强度,在过去两小时内提升了470%。
脉冲频率从3.7秒缩短到3.3秒。
扩张期边界推进速度从每秒0.17米提升到每秒0.47米。
收缩期回退速度从每秒0.47米——
降低到0米。
它不缩了。
它停在那里。
像一个人翻身翻到一半,突然停住。
睁开眼睛。
看着床边站着的人。
队长盯着屏幕上那条直线。
收缩期边界一动不动地停在距离前哨一号47米的位置。
47米。
防护盾边缘。
再往前一步,护盾就会和禁区直接接触。
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意识到:
它不是在测试。
不是在等待。
它是在——
告诉人类:
我已经醒了。
你们来之前,我在等。
你们来之后,我还在等。
现在,我等到你们走到门口了。
下一步,是你们敲门。
还是我自己开门?
---
傍晚六时。
前哨一号楼顶。
魏刚独自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防护服。
因为这里是护盾覆盖范围内,辐射剂量只有0.47伦琴/小时。
比希望壁垒市中心还低。
他抬头看着前方那片墨绿色的云雾。
距离47米。
静止。
沉默。
凝视。
他的通讯终端振动了一下。
是林涛。
“数据收到了?”
“收到了。”
“它停了。”
“我知道。”
“你觉得它在等什么?”
魏刚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片云雾。
看着云雾深处偶尔闪过的、17次/分钟的暗红。
三秒。
五秒。
七秒。
他输入:
“等我们敲门。”
“或者——”
“等它自己开。”
他没有发出去。
只是把那行字删掉。
然后他转身。
走向楼梯。
身后,那片墨绿色的云雾还在那里。
静止。
沉默。
凝视。
47米外。
前哨一号的护盾发生器还在稳定运行。
幽蓝色的光芒,在暮色中缓缓扩散。
像一万两千年前,德尔塔-07在南极冰盖下进入沉睡时——
最后看见的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