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坐了轮椅。后来,她的父母离婚了。后来,她一个人住在这间公寓里,靠着政府的补贴和网络兼职过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那些年,她试过很多方法。针灸,按摩,理疗,中药,西药,甚至偏方。都没有用。
她的腿,还是动不了。
她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她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后来,她开始玩游戏。在那款游戏里,她可以跑,可以跳,可以翻山越岭,可以驰骋沙场。她不再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而是一个游侠,一个弓箭手,一个可以自由奔跑的人。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游戏里。她在游戏里交朋友,在游戏里战斗,在游戏里活着。
她伸出手,想要去够床头柜上的拐杖。那根拐杖是她用来控制轮椅方向的,就靠在床头柜旁边,木质手柄,银色杖身。
她伸长了手臂,指尖距离那根拐杖还有一小段距离。她用力地够,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着。
够不到。还是够不到。
她咬着牙,把身体撑起来,另一只手按在床上,试图把整个身体往前挪。她的上半身离开了床面,重心前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只撑着床的手上。
她的手臂在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的手指,几乎要碰到那根拐杖了。
然后,她的腿动了一下。
不是肌肉的痉挛,而是真的动了一下。她的大腿,那根已经十年没有感觉的大腿,微微挪动了一下。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下,但她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了肌肉的收缩,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属于正常人的感觉。
她的身体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腿。那条腿,还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她知道,它动过了。它确实动过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手,还在发抖。她缓缓地,把身体放下来,重新躺在床上。
这一次,她没有用力,她尽力去协调身体,她的脚趾,在被子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喜悦?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这十年,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
数据黑洞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拉着,房间很暗,他躺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未读消息。他打开游戏论坛,快速浏览着那些帖子。
一切都很正常,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灰色的楼房,绿色的树木,黑色的柏油路。
天还没完全亮,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芒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他闭上眼睛。
这款游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可以用意识进入的世界。
他之前突发奇想,如果把游戏手表戴在沐行周手上,他的意识会不会进入游戏?他知道这很疯狂。他知道这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但他还是试了,他给沐行周戴上了手表,然后登录游戏。他在领地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从那以后,他一直在保护他。
不让他在游戏里死,因为他赌不起。
他不知道沐行周在游戏里死了,现实中的身体会怎么样,他不知道那段数据消失,那个意识会不会也消失。
他不敢试,所以他拼命地变强,拼命地练级,他要确保沐行周的安全,确保他在那个世界里,也能活着。
数据黑洞睁开眼睛。
他看着手里的手表,沉默了很久,这次强制下线,他最担心的就是沐行周。
他一个NPC面板,理论上不用和玩家一样下线。他应该能留在那个世界里,继续活着。但沐行周说,他有强制下线面板。他说他能感觉到,在他意识深处,在倒数。
数据黑洞放下手表,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的城市。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为什么沐行周会有强制下线面板?一个披着NPC面板的玩家,一个本不应该受系统规则约束的人,为什么会有强制下线面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他必须确保沐行周的安全。
这是他欠他的。用命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