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现实的重量(1 / 2)

肝帝睁开眼睛。

天花板还是那片天花板,白色的,有些地方微微泛黄,角落里有道细长的裂纹,从去年就在那里了。

窗帘拉着,遮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只有一缕从缝隙里钻进来,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精瘦的上身。

他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但每一块都恰到好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血管的走向,那是长期高强度运动留下的痕迹,虽然他并没有刻意去运动过。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块暗红色的手表。表面光滑而温润,金属边框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哑光。

这不是普通的游戏设备,对他来说,这几乎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把手指按在表盘上,一个淡蓝色的虚拟屏幕在手表里弹了出来,显示着他的角色信息、等级、装备、还有在线时间。

他盯着那一个个数字,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他在游戏里,没有一分钟是浪费的。没有一秒钟是虚度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转化成了等级、装备、贡献点,还有——钱。

肝帝降临。

在游戏里,这个名字代表着等级榜第一梯队的玩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是一个住在城中村出租屋里、靠着泡面过日子的年轻人。

至少,曾经是这样。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地面有些脏,昨天吃泡面时溅的汤渍还没擦。他绕过那些污渍,走到那张破旧的电脑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塞满了钱。他拿出来,把里面的钱倒在床上。红的,绿的,紫的,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三万。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钱重新塞回信封,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那里,显示着一串数字——301,247.00。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三十万。加上手里的三万,三十三万。他在这款游戏里赚的,从开服到现在,扣除所有花销,存下来的。

他想起一年前。

那时候他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窝在这间出租屋里,每天吃着泡面,翻着招聘网站,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他的父母在老家,每次打电话来,他都说自己过得很好,工作很顺利,同事很友善,老板很器重。挂了电话,他就对着这面泛黄的天花板发呆。

后来,他看到了这款游戏的广告,他当时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于是他一头扎进了那个世界。

他拼命地练级,拼命地刷怪,拼命地研究每一个怪物的机制,每一条任务线的奖励,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献给了那个游戏。

他成了肝帝。等级榜第一梯队,论坛上的名人。那些土豪玩家争相购买他的贡献点,那些生活玩家排队等着收购他打到的材料。

贡献点换成钱,钱打进卡里,卡里的数字一天天增长。他从泡面换成了盖饭,从盖饭换成了外卖,从外卖换成了偶尔下馆子。

而且他的身体,也也越来越好。

这一点肝帝是觉得有点意外的,因为他基本上不运动,每天只是一味的打游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皮肤光洁,没有熬夜的暗沉,没有久坐的浮肿。他想起上个月的体检,那个戴着厚眼镜的医生看着他的报告单,啧啧称奇。

“小伙子,你这身体,跟十几岁的小伙子一样啊。心肺功能,肌肉密度,骨密度——都远超同龄人。”

他当时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总不能说,他在游戏里天天打怪练级。

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上的游戏论坛。论坛上已经炸了锅,全是关于这次维护的帖子。他漫不经心地翻着,那些熟悉的ID在帖子

【战斗爽】:八小时!八小时!老子等不了那么久!

【鬼杀之刃】:正好睡一觉,明天见兄弟们。

【你急了】:你们说这次维护会更新什么?

【豹子头零充】:新副本?新职业?新地图?

【艺术就是爆炸】:不管更新什么,老子都要冲第一!

他翻着那些帖子,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那面泛黄的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果这游戏不停服测试,那该有多好。他想在那个世界里一直待着,一直升级,一直战斗。

他想起过年。想起老家的父母,想起那些亲戚,想起那些每年都要问一遍“找到工作没有”,“一个月挣多少钱”,“有没有女朋友”的人。

他笑了。今年不一样了。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汽车网站,开始浏览那些十几万的车。黑色的,白色的,银色的,每一辆都锃亮锃亮的。他挑了一辆,看着图片上那辆黑色的轿车,看着它流畅的线条,看着它闪闪发光的漆面。

等会儿去买一辆吧?嘿嘿嘿,过年回去也有面子了。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

同一时间,另一座城市。

窗帘拉着,房间很暗。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散发着昏黄的光芒。那光芒很弱,只够照亮床头那一小片地方。

樱樱樱睁开眼睛。

她盯着那片昏暗的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侧过头,看向窗台。窗帘是拉着的,但她知道,外面正在下雨。因为她的膝盖在隐隐作痛。每一次下雨前,都会这样。从十三岁那年开始,一直到现在。十年了。

她缓缓坐起来,动作很慢,很小心。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她纤细的上身。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的手臂很细,手腕骨节突出,手指修长而苍白。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美丽而易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那两条腿,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从膝盖以下,细得几乎看不出肌肉的轮廓。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左腿。没有感觉。从大腿中部往下,没有任何感觉。只有膝盖那里,在下雨前会隐隐作痛。那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

医生说,她的脊椎受伤了,压迫了神经,下半身瘫痪。能恢复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

她记得那天。她十三岁,放学回家,走在斑马线上。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把她撞飞了。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她的父母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握着她的手,说没事的,会好的,一定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