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川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官兵往后退了一步,刀拔出一截。“站住!”
谢霖川没停。他走到官兵面前,抬手。官兵以为他要打,刀往外拔。谢霖川一掌切在他脖颈上。官兵眼睛一翻,软下去,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谢霖川接住他,把他靠在墙边,刀捡起来,放在他手边。然后转身,走出巷子。
风又吹起来,斗笠晃了晃。他按住帽檐,走进夜色里。
三天后。村后山坡上,两座坟。并排着,不大,没有碑,只有两个土堆。土堆前面各压着一块石头,石头,靠着左边那座坟,腿伸着,看着远处那片天。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他从半年前回来后经常来这里。
他今天坐了很久。
从早上坐到下午,中间没动过。风越来越大,吹得那些黄纸哗哗响,有一张被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他脚边。他捡起来,重新压在石头
“爹,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没人应。风吹过坟头的枯草,沙沙响。
他靠在坟上,像靠在谁肩上。“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回来晚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茧还在,疤还在,什么都没有变。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山坡下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整齐的,踩在干土上,沙沙沙。他没抬头,知道是谁。该来的,总会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山坡下停住。一个声音响起,很沉。“谢霖川。”
他抬起头。山坡下,站着几十个人。黑衣,黑甲,腰间挂着狱镜司的令牌。为首的那个人,他认识。厉昆仑。
厉昆仑看着他。看着这个坐在坟前的人。胡子拉碴,斗笠歪着,靠在坟堆上,像条丧家之犬。他忽然有点恍惚,这是那个在皇宫里杀进杀出、差点把天捅破的人?这是那个让他断了三根肋骨、养了三个月的人?
“找了你大半年。”厉昆仑说。
谢霖川没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腿坐麻了,站得有点慢。
厉昆仑看着他。“跟我们走。”
谢霖川看着他。“去哪儿?”
厉昆仑沉默了一瞬。“京城。”
谢霖川没动。他看着那些狱镜司的人,看着他们按着刀柄的手,看着他们紧绷的脸。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淡。“能不能等一会儿?”
厉昆仑没说话。
谢霖川转过身,看着那两座坟。他蹲下来,把石头旁边。然后来对着那两座坟磕了三个头。
他起身,走向山坡下。走到厉昆仑面前,停住。“走吧。”
厉昆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侧身,让开。“走。”
谢霖川走在前面,厉昆仑跟在旁边,后面是几十个狱镜司的人。一行人走下那个山坡,走上村后的土路。村里有人看见了,站在路边看,指指点点。王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针线,看着那个每天从她门口走过的年轻人,被一群黑衣人带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谢霖川从她面前走过,看了她一眼。
王婶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走远,看着那群黑衣人走远,看着他们消失在土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