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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盲目地一头扎进万兽山脉。追捕,尤其是追捕一个狡诈如狐、底蕴不明的敌人,首要并非比拼速度,而是比拼智慧与预判。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必须尽可能代入对方的思维,预判其可能的行动,才能从看似无限的逃亡路径中,勾勒出最有可能的那几条。
“王爷此人,出身皇室,前半生顺遂,养成心高气傲、控制欲极强的性格。遭逢剧变(指谋反失败、修为被废),从云端跌落泥沼,必然心有不甘,怨毒至极。”凌曦在心中冷静地剖析,“这种性格,在绝境中,往往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彻底崩溃,自暴自弃;要么变得愈发偏执、疯狂,不择手段也要东山再起,报复所有‘亏欠’他的人。从他能策划‘幽冥卫’、能用死士燃魂、能对自己施展血祭来看,他显然是后者。”
“一个偏执、疯狂、不甘、且手握某种未知邪恶底牌(很可能是那令牌代表的传承)的逃亡者,他的首要目标是什么?”凌曦自问自答,“是活命,但绝不仅仅是苟延残喘地活命。他需要恢复力量,需要资源,需要……翻盘的希望!”
“他修为被陛下隔空废去,常规修炼恢复几无可能。那么,他恢复力量的途径,很可能就与他掌握的邪法有关。那邪法需要什么?精血?魂魄?死气?还是某种特殊的阴邪能量?”凌曦回想起实验室的血池,以及锈剑吞噬血池能量时的渴望,“万兽山脉妖兽众多,不乏气血旺盛或阴邪属性的妖兽,可以提供材料。腐骨沼泽等险地,阴气、死气、毒瘴汇聚,也可能是他所需的‘环境’。”
“所以,他逃往万兽山脉方向,绝不仅仅是为了躲避追捕,更是为了‘觅食’和寻找适合他恢复的‘巢穴’。”凌曦的思路越发清晰。
“其次,他的逃亡路线选择,必然遵循几个原则:一,避开主要城镇和交通要道,减少暴露风险;二,利用复杂地形摆脱追踪;三,途中最好能有隐蔽的、可供短暂休整或获取补给的落脚点;四,最终目的地,要么极其隐蔽安全,要么有他预留的后手或可以投靠的势力。”
凌曦在脑海中展开地图,皇都西北方向,通往万兽山脉外围,大致有几条可能的路径:沿黑水河主河道逆流而上,河道曲折,水系复杂,易于藏身,但水流湍急,对重伤者不利;走相对平缓的“老鸦岭”古道,这条古道早年是商道,如今已荒废,但路径明确,可能有废弃的驿站、山洞可供歇脚;还有一条,是穿过一片名为“迷雾森林”的广袤原始林区,直接插向腐骨沼泽,这条路最近也最危险,林深雾重,妖兽毒虫遍布,极易迷失。
“以王爷的谨慎和多疑,他不会选择看似方便但可能被人预判的‘老鸦岭’古道。黑水河虽然复杂,但朝廷和各方势力的搜捕队,必然也会重点排查水路。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看似最危险、实则对于掌握某种邪法、或许不惧寻常毒虫瘴气的他来说,反而是一条捷径的——迷雾森林直插腐骨沼泽路线!”凌曦眼中精光一闪。
“而且,”她继续推演,“他在天牢使用血祭破空符,传送距离有限,落点很可能就在皇都西北方向某条地下暗河的出口。从那里出发,要想最快进入万兽山脉外围的隐蔽区域,穿越迷雾森林,抵达腐骨沼泽边缘,是最合理的直线选择。他重伤濒死,没有时间也没有体力绕远路!”
一个清晰的箭头,在她脑海中浮现:皇都西北地下暗河出口→进入迷雾森林→横穿森林,抵达腐骨沼泽东北侧边缘!
“传令,改变方向,偏北十五度,目标,迷雾森林东北侧外围,距离腐骨沼泽约五十里的‘黑风崖’附近降落。”凌曦果断下令,声音通过队伍联络的小型传讯玉符,清晰传入其他九人耳中。
“领队,不去腐骨沼泽直接搜寻吗?”副手周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疑惑。按照常理,既然判断王爷可能藏身腐骨沼泽,应该直接去沼泽边缘布控搜查。
“不,我们不去沼泽。”凌曦解释道,“王爷若真逃往那里,此刻必然如同惊弓之鸟,警惕性极高。沼泽地形复杂,我们十人贸然进入,容易被其察觉,甚至可能遭到伏击。我们在他‘最可能’的进入路线上提前设伏,以逸待劳,或者……寻找他沿途留下的痕迹,反向锁定他的具体藏身点,更为稳妥。”
“明白!”周通恍然,其他人也再无异议。这一路上,凌曦展现出的冷静分析与果断决策,已让众人信服。
穿云梭调整方向,划出一道弧线,向着北方那片被淡淡灰白色雾气笼罩的、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边缘飞去。
半日后,十人在黑风崖附近一处隐蔽的山谷降落。黑风崖是一片陡峭的黑色岩壁,下方是奔腾的黑水河支流,对面便是那望不到边际、雾气缭绕的迷雾森林。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既能观察森林边缘动静,又便于隐蔽。
“林轩,陈风,在降落点布置隐匿和预警阵法。陆羽,放出你的‘青羽雀’,在方圆二十里内高空盘旋侦察,重点关注森林边缘是否有新鲜的人类活动痕迹,或者异常的能量波动。白芷师姐,检查附近植被、土壤、水源,看是否有异常毒素或死气残留。赵虎,带杨锐,以降落点为中心,向外扇形搜索五里,寻找任何可疑足迹、衣物碎片、血迹或战斗痕迹。苏雨,负责警戒。周通师兄,随我上黑风崖顶观察地形。”
凌曦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条理清晰,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运转。
凌曦与周通施展身法,攀上黑风崖顶。崖顶狂风呼啸,视野极佳。前方,迷雾森林如同一片灰绿色的海洋,雾气在其间缓缓流淌,看不清深处景象。森林边缘,树木高耸,藤蔓缠绕,透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