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谢长风(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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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次年入春,竟亢阳不雨,赤地千里。

田土龟裂,坼如龟纹,禾苗枯槁焦卷,眼见秋收无望,竟成绝收之势。

枳县正堂之上,县丞刘安垂首侍立,愁容满面,不住以袖拭汗,禀道:“大人,这旱势日重,实实熬不过去了。乡下各村百姓,已有扶老携幼往外逃荒者,仓中存粮本就无多,如何填得这偌大窟窿?”

两旁胥吏,俱皆低头屏息,只等堂上吩咐开仓赈济,再具折上京请罪。

我端坐公案之后,静听其言,心下并不慌乱。

指尖微拢袖中那一函带着沉香清馥的信笺,暗自沉吟。

半月前,旱情初露端倪,我便连夜修书,遣人星夜送往京师。

昨日方得回音。

每遇大事疑难,我必先求教母亲,方敢定夺。

信上字迹娟秀从容,寥寥数语,早已指破迷津,定下破旱救荒之策。

当下一拍惊堂木,厉声打断刘安絮絮诉苦:“速开库房!将半月前本官着人从交州运来的那批占城稻种,尽数运至城外空场,不得有误!”

刘安一怔,圆睁双眼,愕然道:“大人!如今井泉将涸,连吃水都艰难,如何还种稻子?稻子本需水田浸灌,这般亢旱,岂不是白白糟蹋谷种?”

“闭嘴!”

我冷目扫过堂下,“只管依本官吩咐行事,若有误了农时,必按律严惩不贷!”

城外空场上,早已黑压压聚满饥民,个个面黄肌瘦,面带菜色。

数十辆牛车满载稻种,一字排开。

我换了一身短打粗布衣裳,立在高台上,将母亲信中所授之法,一一宣示众人。

“此占城稻,又名旱稻,耐旱早熟,最宜此等荒年栽种。”

随手抓起一把谷种,示与台下茫然老农,“首重选种,须拣颗粒饱满者,以温水浸一日夜。”

台下顿时骚动,几个老农连连摇头叹息,只道这京中来的县令,不过是纸上谈兵,胡乱行事。

我也不与分辩,只命衙役抬来数十口大缸,注满温水,将谷种倾入浸泡。

次日捞出,又令取草木灰来拌匀:“如此既可催芽,又能防虫,一举两得。”

众老农面面相觑,从未听闻这般种稻之法,皆是惊疑不定。

随后便往向阳坡地,亲自率众深耕起垄,育秧栽种。

“种子匀撒,覆薄土一寸即可。”

我持锹示范,又命人砍竹搭架,覆以旧布,上铺干草,“用以遮日保湿,如护孩儿一般。”

刘安在旁暗自嘀咕:“给稻种盖棚遮护,竟似娇养公子小姐一般,真是闻所未闻。”

我又吩咐:“天旱少水,只早晚轻浇,水流宜缓,勿冲浮土。此乃旱育秧法,可省水七成。”

不数日,撤去草棚,只见一畦畦嫩绿秧苗,破土而出,长势繁茂,竟比寻常水田秧苗更为粗壮。

全场一时惊呼不绝。

几位老农捧着秧苗,伏地涕泗横流,连呼神术。

刘安瞠目结舌,半晌无语,再看我时,眼神中已满是敬畏折服。

待秧苗长至三寸,便下令移栽。

“不必蓄水满田,只需深耕碎土。”我指着干裂田地,“以绳为尺,行距半尺,株距三寸。”

众老农此时早已心悦诚服,无有不遵。

我躬身插苗入土三寸,道:“此名干插,根扎得深,方能耐旱。田间须勤除杂草,勿令争夺水肥。追肥分两次,移栽七日之后,浇稀薄粪水;抽穗之前,以豆饼拌草木灰施之。”

不过月余,枳县旱田之中,竟铺出一片青青稻海,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