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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抽穗时节,需水最急。
只因枳县地势,河床低下,高田难以引灌,刘安望着高处田亩,只是叹气:“大人,河水在数丈之下,若无器具提引,这稻子终究还是要旱死。”
我微微一笑,自怀中取出一幅素纸,轻轻展开,乃是母亲附信寄来的图纸,上绘一精巧器械。
“速传城中木匠,按此尺寸,日夜赶造。”
三日后,河畔立起一座三丈余高木台,器械精巧,环环相扣。
百姓围拢观看,指指点点,不知是何神器。
“此乃龙骨水车。”
我立在岸边解说,“以木为骨,连环相扣,可连续提水,一人足可踏动。”
当即命一壮汉登踏板试踏。
但见齿轮咬合,轮转不息,河水顺着长木槽汩汩而上,倾泻入高处旱田。
水声哗啦,润入焦土。
沿岸百姓见此奇景,齐齐跪倒,磕头之声响成一片,口呼青天不绝。
刘安亦伏在我脚边,叩首道:“大人神算妙策,卑职心服口服,此后愿为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仰头望着清流上灌,心下了然:这枳县一场百年灾情,终究是靠母亲运筹,方得化解。
当夜便命驿站快马,驰报京师报捷,笔墨之间,亦不免意气飞扬。
不半月,母亲回信至,语中却带敲打之意。
“长风,民为邦本,汝能尽心救荒,我心甚慰。”
字迹端庄有力,“然八百里加急,乃军国重器,非社稷大事不可轻用,此次姑且恕过,下不为例。”
我持信在手,不觉背脊生凉。
“占城稻之成,乃天时地利人和相凑,非一人之功。切记戒骄戒躁,与民同苦,方是居官正道。”
我忙整衣北向,肃然遥拜。
信末又添几句闲语,温婉许多。
“另,年底归京,苏家姑娘翘首以盼,切莫误了佳期。”
我不觉唇角微扬。
自离京赴任枳县,倏忽三载,京中心上人,也痴痴等了三载。
今岁旱稻丰收,枳县安定,我便具文上奏,乞归京省亲。
冬月寒风,卷着碎雪,扑打车窗毡帘。
我挑帘外望,京师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相映,卖糖葫芦之声与茶楼说书之语,随风入耳,一派烟火繁华。
离家三载,巴郡风霜犹在目前,乍见故都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大少爷,到府了。”墨心坐在车辕上,搓手笑道。
马车停在谢府石狮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