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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罗敷转过身,擦了擦眼角。
帐外,风吹过来,把金鹰旗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天边,夕阳把雪地染成了红色,像铺了一层血。
白狐骑马走了两天,到了西凉边境。
楚怀城带着一队骑兵在边境上等着,见白狐来了,迎上去。“先生,事情办妥了?”
白狐勒住马。“办妥了。党项答应让出商路,唐国租了东边那块地。五王子暂时稳住了。”
楚怀城点点头。“那李元昊那边呢?”
白狐下了马,活动了一下筋骨。“李元昊占了西边那块地,手里有两三千兵马。暂时打不过来。可也不能大意。得在边境上多派些人盯着。”
楚怀城说。“边境各处都增派了人马,安排了岗哨。”
白狐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先生客气了。先生以身犯险,深入党项,才是真辛苦。”
白狐摆摆手。“不说这些了。走吧,回金城。还有很多事要做。”
一行人骑马往金城走。天快黑了,路边的村庄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像天上的星星。狗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欢迎他们回来。
李破虏骑在小黄马上,跟在白狐后面。走了两天,屁股磨破了,疼得龇牙咧嘴,可咬着牙没吭声。
白狐回头看了他一眼。“破虏,疼吗?”
李破虏摇摇头。“不疼。”
“撒谎。我看你走路都不利索了。”
李破虏脸红了。“有点疼。”
白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过去。“抹上。明天就好了。”
李破虏接住瓶子,打开闻了闻,一股草药味。“谢谢先生。”
白狐转过头,继续骑马。
到了金城,天已经黑透了。董璋站在城门口等着,见白狐回来,迎上去。
“先生,辛苦了。”
白狐下了马。“不辛苦。城里没事吧?”
董璋摇摇头。“没事。就是有几个头领来打听消息,被我打发走了。”
白狐点点头。“走,进去说话。”
两人进了城,走到白狐的住处。是一处不大的院子,门口种着几棵梅树,还没开花,光秃秃的。院子里有一间书房,一间卧室,一间会客的厅。
白狐脱下狐裘,挂在衣架上。董璋在厅里坐下,李破虏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破虏,进来坐。”
李破虏走进来,在角落里坐下。
白狐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党项的事,暂时稳住了。可问题没解决。”
董璋问。“什么问题?”
白狐放下茶杯。“李元昊。他占了西边那块地,手里有兵,随时可能打回来。五王子年轻,压不住场面。赫连铁树是个忠臣,可不聪明。秦罗敷是个女人,虽然精明,可说话分量不够。”
“那怎么办?”
“不急。先看看。李元昊现在不敢打。他手里兵不多,粮草也不够。等他攒够了,至少得一两年。这一两年,五王子那边也能攒点家底。两边对着攒,看谁攒得快。”
“那唐国那边呢?”
“唐国那边,郭孝还在党项。这个人不简单,以身入局,搅得天翻地覆。党项的事,他出了大力。唐王那边,肯定不会闲着。”
“先生,唐国是不是也想伸手进西域?”
“唐国想伸手的地方多了。西域、南洋、倭国,哪儿都想伸。可手只有两只,伸多了,拿不住。拿不住,就得松手。松手了,东西就掉了。掉了,就白伸了。”
“那先生觉得,唐国能拿住什么?”
“唐国能拿住的东西多了。可西域这块,唐国拿不住。太远了,够不着。够不着,就得找人帮忙。找谁?找西凉。西凉离得近,伸手就能拿住,就能跟唐国做生意。做生意,大家都有钱赚。”
董璋点点头。“先生说得对。”
“所以,西凉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党项打,不是跟唐国争,是把路修好。路修好了,货就能跑,钱就来了。钱来了,什么都好办。”
“修路?”董璋愣了一下。“修什么路?”
“从金城到党项边境的路,从党项边境到西域的路。路通了,西凉就富了,就能养更多的兵,就能打更多的仗。就能拿更多的地盘,这是个圈,越转越大。”
“先生,您这个圈,跟唐王那个圈,一模一样。”
“因为道理就一个。路通了,什么都通了。路不通,什么都堵着。”
李破虏坐在角落里,听着两个人说话,一句都没听懂。可记住了四个字——路通了,什么都通了。
夜深了,董璋走了。
白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看了很久。地图上画着西域的商路,一条一条的,像蜘蛛网。有的路通了,有的路断了。
李破虏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白狐抬起头。“困了就去睡。”
李破虏摇摇头。“不困。”
“不困就进来,帮我磨墨。”
李破虏走进来,拿起墨条,在砚台上慢慢磨。磨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墨汁渐渐浓了。
白狐拿起笔,蘸了墨,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金城出发,往西,经过党项边境,穿过沙漠,一直画到西域的尽头。
“这条线,明年春天之前,一定要打通。”
李破虏看着那条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那条线很长,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可白狐说,一定要打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墨磨好了。白狐放下笔,把地图折好,放进抽屉里。
“破虏,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李破虏点点头,转身要走。
“破虏。”
李破虏回过头。
“你跟着我,看见了很多事。看见了五王子的软弱,看见了头领们的不满,看见了秦罗敷的精明,看见了赫连铁树的忠诚。这些事,你记住。将来你带兵打仗的时候,用得着。”
李破虏点点头。“记住了。”
白狐摆摆手。“去睡吧。”
李破虏走出书房,回了自己的屋子。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今天的事。
五王子的无奈,头领们的不甘,秦罗敷的隐忍,赫连铁树的坚定。还有白狐画的那条线,从金城出发,一直画到看不见的地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梅树的枝丫上挂着一层霜,亮晶晶的,像是开了花。风停了,狗也不叫了。整个金城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什么。
等春天。等雪化。等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