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地,已沦为一片燃烧的焦土。
禽滑素沿着【心桥】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的指引,艰难地向北而行。她没有马匹,没有盘缠,只有一身墨家子弟的韧劲,以及那份跨越时空、越来越强烈的感应支撑着她。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曾经富庶的村庄化为废墟,田野荒芜,饿殍遍野。她遇到过易子而食的惨剧,也见过呼啸而过、如同蝗虫般的乱兵流寇。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尸体腐烂的恶臭。
她体内的【墨子的悯世】业债无时无刻不在刺痛,让她无法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她利用墨家的机关术,帮一个被乱兵毁坏了水车的残破村落,勉强修复了取水的机关;她用粗浅的医术,为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伤兵止血包扎,尽管知道这可能只是延缓他的痛苦。每一次停留,都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体力和时间,但她无法说服自己彻底冷漠。
同时,她也必须时刻警惕。凭借着【顾影】对情绪的敏锐和【机枢】对环境的洞察,她多次提前察觉到危险,利用地形和简单的机关陷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股凶残的流寇。有一次,她甚至被迫用淬了麻药的短弩射倒了一个试图袭击她的溃兵。看着对方瘫软下去的身体,她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愈发坚定。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仁慈需要有爪牙来守护。
而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光亮,便是那灵魂深处的连接。
【心桥】另一端,林煜的状态让她忧心如焚。他的情绪如同风暴中的海面,时而死寂得如同万年寒冰——那是【孤舟·痕】在作祟,时而又会爆发出剧烈的、充满破坏欲的躁动——那是【筑业·残】与新业债冲突的体现。
她能感觉到他似乎在不断移动,经历着接连不断的战斗与危机,身体的创伤和灵魂的疲惫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
尤其是在某个傍晚,当她靠近一片曾经是古战场、如今依旧萦绕着不散煞气的荒原时,【心桥】猛地传来一阵几乎让她灵魂离体的剧烈震荡!
那不是林煜的情绪,而是他体内力量的爆发!一股她熟悉的、属于【项羽的霸王举鼎】的、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决绝霸念,以及另一股更加锐利、属于【霍去病的封狼居胥】的、千里奔袭摧枯拉朽的极致锐气,同时通过心桥悍然冲击而来!
他在战斗!就在不远的前方!正在进行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
“就在那里!”禽滑素脸色煞白,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和伤势,朝着力量爆发的方向,发足狂奔!
她冲上一处高坡,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那是一片巨大的、尸横遍野的战场遗迹。显然,一场大战刚刚结束不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荡,无数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战场上悲鸣徘徊。而在战场的边缘,靠近一片枯树林的地方,小规模的、更加残酷的追杀与反抗仍在继续!
她的目光,瞬间穿越了这血腥的混乱,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身影上——
林煜!
他背靠着一棵烧焦的古树,浑身浴血,那身原本深色的衣物已被鲜血和污泥浸透,难以分辨本色。他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如同鬼魅,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但他依然站着,手中的尘缘剑拄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眼神,充满了血丝,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清明与坚韧,而是被无尽的疲惫、新旧业债冲突带来的混乱与疯狂,以及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绝望所充斥。
他周围,是七八名穿着杂乱甲胄、显然是某股乱军残兵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围拢上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像是一群盯上了受伤猛虎的鬣狗。
“兄弟们上!这小子身上肯定有油水!宰了他!”为首的一个独眼头目狞笑着,挥刀便砍!
林煜似乎想要举剑格挡,但手臂只是微微抬起,便无力地垂下。他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无奈与自嘲,仿佛已经接受了这荒诞的结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煜——!!!”
一声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不,是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林煜猛地一震,那原本涣散绝望的眼神骤然聚焦,难以置信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与此同时,禽滑素也从高坡上冲了下来!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杀戮之地,冲向那个她寻觅了太久、思念了太久的身影!什么乱军,什么危险,在此刻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她的眼中,只有他!
那几名乱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禽滑素福至心灵!她没有直接冲过去肉搏,而是双手疾挥,将体内残存的【织命】之力与【心桥】的力量结合,化作数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强烈“安抚”与“维系”意念的丝线,跨越空间,直接缠绕向林煜那狂暴躁动的业债!
尤其是那新得的、充满毁灭与孤独气息的【筑业·残】与【孤舟·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