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林煜!看着我!”她的意念通过【心桥】,如同清泉般涌入林煜那即将被业债吞噬的识海。
林煜浑身剧震,那原本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的业债之力,在这突如其来、带着熟悉气息的“外力”介入下,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和缓和!虽然只是刹那,却足以让他从那业债的泥潭中,夺回了一丝清明的意识!
他也看到了她!
那个穿着不合时宜、略显宽大隋初服饰,发髻散乱,脸上沾满尘土与泪痕,却依旧能让他灵魂为之颤动的女子——禽滑素!她正不顾一切地朝他奔来!
“禽滑……素……”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但眼中那死寂的黑暗,却如同被投入了火把,骤然亮起了惊人的光芒!
去找她!这个念头再次如同本能般驱使着他!
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了一股力气,猛地挺直了几乎要弯折的脊梁,那拄着的尘缘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嗡鸣!
而禽滑素,已经冲到了近前!她无视了那几个反应过来、再次凶相毕露扑上来的乱军,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个浴血的身影。
跨越了战国与隋唐的时空阻隔,跨越了生与死的考验,跨越了无尽的担忧与思念……
在尸横遍野的战场边缘,在尚未完全停息的杀戮背景下,两人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同时向着对方,迈出了最后几步!
然后——
紧紧地、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拥抱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遭的喊杀声、垂死的呻吟、战马的悲鸣……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远去,变得模糊不清。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通过紧紧相拥的身体和稳固连接的【心桥】,疯狂传递着的、无需言语的千言万语。
禽滑素能感受到他胸膛的剧烈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汗味,能触摸到他背部紧绷的肌肉和冰冷的铠甲碎片。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脱力、是伤痛、也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林煜则将她娇小而坚韧的身躯死死地箍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埋首在她带着尘土和淡淡清香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那是在无数个绝望的夜晚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崩溃的微光。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能感受到她同样剧烈的心跳。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
所有的担忧——“你受伤了!”“你还好吗?”,所有的思念——“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所有的后怕——“差一点就失去你了!”,所有的艰辛——“这一路……”“这些日子……”,都在这一个几乎令人窒息的拥抱中,宣泄得淋漓尽致。
【心桥】在这一刻,光芒大盛!它不再仅仅是单向的感应或短暂的安抚,而是化作了一座坚固无比、双向流通的桥梁!两人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敞开心扉,情感的洪流毫无阻碍地奔涌交汇,那是一种超越了言语、超越了时空的深刻理解与契合。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禽滑素率先从这巨大的情感冲击中回过神来。她猛地意识到周围的环境——这里是战场!还有虎视眈眈的乱军!而她……她竟然如此不顾礼法地、紧紧地抱着一个男子……
一股强烈的、带着战国女子特有矜持的羞赧,瞬间席卷了她!她的脸颊如同被火烧着了一般,变得滚烫绯红。
“呀!”她低呼一声,像是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又带着万分不舍地,猛地从林煜的怀抱中挣脱开来,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连耳根都红透了。
那刚刚充盈心间的巨大喜悦和安心,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羞涩冲得七零八落,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煜怀中一空,那温暖的触感和令人安心的气息骤然离去,让他下意识地向前追了半步,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女子,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固执和纯真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冷静睿智的墨家弟子形象重叠,却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生动与娇媚。
他先是一愣,随即,那饱经磨难、几乎冰封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极其艰难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微小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那是一个混杂着无尽疲惫、深切感动、以及一丝失而复得的珍视的,复杂而温柔的笑容。
尽管危机尚未解除,尽管前路依旧迷茫,但在此刻,在这尸山血海的背景下,两颗跨越了两千五百年的心,终于紧紧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