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独孤皇后边走边对身旁一位身着女官服饰的人低声吩咐着什么,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不容置疑。那女官连连点头,神态恭敬至极。
“……高颎进言之事,还需陛下圣裁。然,后宫不得干政,尔等需谨记本分。”独孤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禽滑素耳中,“至于晋王……告诉他,《孝经》抄录百遍,三日内呈送御前。若再有不谨之言,莫怪本宫不念母子之情。”
“是,皇后殿下。”女官躬身应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短短几句话,禽滑素便感受到了这位皇后在宫廷内外的巨大影响力。她不仅能约束后宫,训诫皇子(即便是身为晋王的杨广),其意志甚至能间接影响到前朝重臣(高颎)的进言。她与皇帝杨坚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超越寻常帝后、近乎“同盟”的紧密关系,共同维系着这个新生帝国的运转。
禽滑素体内那【织命】的业债,在此刻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共鸣!她仿佛“看”到,在独孤伽罗那威严的外表下,无数条纤细而坚韧的、由情感、盟约、责任与权力交织而成的“金线”,以她为中心,延伸向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连接着皇帝、皇子、大臣、乃至整个帝国的命运。她是在以一种更加主动、更加宏观的方式,进行着远比卞夫人更加复杂的“织命”!
然而,就在禽滑素为独孤伽罗的风采与力量感到震撼的同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复道上的独孤皇后,在即将走过禽滑素藏身的湘妃竹丛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她那锐利的目光,似乎无意般扫过竹丛的方向,虽然没有任何停留,但禽滑素却感觉到,那一瞬间,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周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顾影】技能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来自独孤皇后方向的探究意念——并非确切的发现,而是一种超乎常人的直觉,一种对“不协调”事物的本能警觉。这位皇后,似乎隐隐察觉到了宫中存在一个不该存在的“异数”!
独孤皇后并未下令搜查,也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步伐,在随从的簇拥下渐渐远去。
但禽滑素知道,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了。之前的躲藏,或许还能依靠技巧和运气。但现在,她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位拥有惊人洞察力和庞大权力的皇后的注意。在这座法度森严的隋宫之中,她如同暴露在鹰隼目光下的兔子,躲藏的空间正被急剧压缩。
她靠在冰冷的竹竿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不仅要面对陌生的时代、严密的守卫,如今还要警惕那位凤仪威严、洞察秋毫的独孤皇后。寻找林煜、找到归路的任务,变得前所未有的艰巨。
然而,困境之中,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在她心中萌生。独孤伽罗……这位同样在“织命”的女子,这位拥有巨大影响力的皇后,是否……有可能成为她在这个时代的一线契机?还是……她最终命运的裁决者?
禽滑素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在这“凤仪威压”之下,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