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冲过那条由禽滑素生命与灵魂强行开辟的、短暂而脆弱的秩序通道,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身后的青光与禽滑素倒下的身影瞬间被翻涌的混沌吞噬、隔绝,连同那牺牲带来的沉重压力与业债的尖啸,也似乎被暂时甩在了另一个层面。他落入了一个与外部镜像迷宫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没有无数镜面的折射与反射,没有崩塌与重组的喧嚣。而是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并非虚无,而是一种被彻底“犁平”后的死寂。脚下是光滑如镜、看不到任何纹理的苍白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头顶是同样苍白、没有任何光源却自行散发着均匀冷光的天穹。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连“空间”的纵深感和“时间”的流动感都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张骞那“否定一切界限”的意志,在这里得到了最极致的体现,将所有多余的、构成世界丰富性的“杂质”都彻底凿空、抹除,只留下这片象征着绝对“通途”的、毫无特征的苍白。
而在这片苍白世界的中心,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已几乎不能称之为“人形”。
他的轮廓依稀还能看出属于张骞的某些特征——历经风霜的坚韧,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属于开拓者的执着。但他的“身躯”,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半透明状态,仿佛由凝固的时空本身雕琢而成。透过这半透明的躯壳,可以看到其内部并非骨骼与内脏,而是无数细密、扭曲、不断生灭的破碎裂隙!这些裂隙如同活物般在他的“体内”蠕动、延伸、交织,有些裂隙中闪烁着星辰湮灭的光芒,有些则流淌着历史长河的碎片,更多的则是喷涌着无法形容的、代表“未知”与“混乱”的混沌色彩。
这些,正是他强行凿穿无数时空壁垒所留下的“伤痕”,也是他力量与疯狂的源泉。他整个人,就像一件布满裂痕、即将崩碎,却又被某种偏执意志强行粘合在一起的琉璃器皿。
而他手中所持的,正是那截异化的节杖——【万界凿】。
此时的节杖,形态也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半透明的质感,其杖身仿佛成了一条被强行凝固、压缩的时空洪流,无数微缩的星云、位面、历史片段在其中以惊人的速度生灭、流淌。杖顶那黑暗的漩涡已然扩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杖首,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吞噬一切光与意义的气息。它不再仅仅是钥匙,更像是一柄时刻准备着凿向任何尚存“界限”之处的、活着的凶器。
似乎是感应到林煜的闯入,那悬浮的、嵌满时空裂隙的半透明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他没有眼睛,或者说,他面部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更加深邃、不断有细微时空碎片逸散出来的小型漩涡。
一股无声的、却比之前任何低语和咆哮都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意志,如同海啸般向林煜碾压而来。那意志中,不再有张骞个人的痛苦、迷茫或悲愤,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程序般的绝对性:
贯通。
连接。
否定阻隔。
万物……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