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那混合着悲怆与疯狂的执念咆哮,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在镜像迷宫的交叉口回荡,震得残余的镜面嗡嗡作响,那面中央圆镜深处的黑暗漩涡旋转得愈发急促,仿佛随时会彻底吞噬掉最后一丝理性。林煜站立在这风暴的中心,【孤家寡人】的业债与方才目睹文明消亡景象带来的震撼激烈冲撞着,让他心神摇曳,几乎难以维持灵台的清明。前路似乎被那疯狂的“救赎”理念彻底堵死,后退则意味着前功尽弃,甚至可能被不断扩张的迷宫彻底吞噬。
禽滑素倚靠着一段冰冷的镜壁,勉力支撑着身体。服下的丹药正在缓慢修复她受损的经脉,但“墨守·同殇”带来的本源创伤远非一时半刻能够恢复。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然而那双清亮的眸子,却死死盯着中央那面圆镜,以及圆镜后方那片被混沌“通途”背景板不断侵蚀的区域。她能感觉到,张骞那异化的核心,那截作为“时空坐标轴”的节杖,其本体很可能就隐藏在那片混沌之后。
必须有人过去。必须有人去面对那疯狂的根源。
而此刻,唯一可能还有能力,有机会穿过这片最终屏障的,只有林煜。尽管他被业债所困,状态极不稳定,但他对“凿空”意志的独特感知,是他此刻唯一的钥匙。
可是,通往核心的最后这段路,已经被彻底“否定”的意志所充斥。空间的稳定性降到了冰点,时间的流速混乱不堪,任何试图“通过”的行为,都可能瞬间引发更大范围的时空坍缩,或者被直接放逐到未知的乱流之中。常规的方法,哪怕是林煜那危险的直觉,在这里也几乎无效。
禽滑素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空白、如同墓碑般林立的镜面,又落回林煜那挣扎而孤绝的背影上。一个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清晰、凝固。
墨家之道,非攻,兼爱,尚贤,节用……但更有,“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她深吸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但她没有停顿,用颤抖的手,解下了腰间最后一个,也是最为古朴、看似毫不起眼的机关囊。那并非战斗或探测用的机关,而是墨家传承中,用于在绝境中,以自身对“秩序”与“非攻”理念的终极践行,短暂“定义”一片混乱空间的秘宝——【非攻·定域梭】。
施展此物,需以施术者的灵魂本源为引,强行将墨家的核心法则烙印于混乱之中,其代价,轻则修为尽废,灵智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林煜……”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林煜猛地回头,看到禽滑素手中那散发着微弱却决绝波动的定域梭,以及她眼中那片澄澈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牺牲的坦然。【孤家寡人】的业债瞬间爆发出最强烈的警报,嘶吼着让他阻止,让他远离这即将发生的、会让他背负更沉重“亏欠”的联结!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便被禽滑素打断。
“没时间了。”禽滑素看着他,嘴角甚至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却无半分悔意,“记住……你的路。”
话音未落,她不再给林煜任何反对或犹豫的机会。双手猛地将定域梭按向自己的胸口!一股磅礴而纯净的、蕴含着“非攻”与“坚守”意境的青色光辉,自她体内爆发出来,如同燃烧的生命之火,尽数灌入那古朴的机关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