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冬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对方的能力,似乎无处不在。
“而且,李强(刀疤脸)那边……”林医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今天突然变得异常焦躁,不是对抗的那种,更像是……某种期待?或者说,他好像得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开始频繁地看时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陈立冬想起了林医生之前的话。刀疤脸在等待什么?外界的营救?还是……灭口?
内外的压力仿佛在这一刻汇聚、增压。调查受阻,刀疤脸异动,对方如同幽灵般如影随形。
“立冬!”林医生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他,“我们现在非常需要突破口!你上次提供的关于‘化工厂地下’的信息很关键,但还不够!我们必须知道更多!关于那个地方,关于阿杰还说过什么,关于任何可能与那里相关的蛛丝马迹!你必须想起来!”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是一种濒临极限的逼迫。
“我……我在努力。”陈立冬感到喉咙发干。刚刚因为与护工无声博弈而获得的那点微弱慰藉和激活感,在林医生带来的沉重压力面前,瞬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光努力不够!”林医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罕见的严厉,“我们需要结果!立冬,想想你母亲!如果让对方抢先一步,如果‘仓库街13号’的秘密被彻底掩盖或转移,如果李强被他们弄出去或者……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你和你的母亲,将永远活在威胁之下!”
母亲!这个词再次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陈立冬最脆弱的地方。恐慌和责任感如同冰与火,交织着灼烧他的神经。
他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几乎要将指甲掐进头皮。大脑在高压下再次变得一片混乱,那些被他小心梳理的记忆碎片,此刻又变成了旋转的、令人晕眩的万花筒。
阿杰……仓库街……化工厂……地下……不干净……
还有呢?还有什么?
在一片混乱中,他似乎又听到了阿杰带着酒气的声音,但这次,背景音里好像夹杂着别的什么……是雨声?对,那个闷热的夏夜,后来似乎下起了雨……雨点打在出租屋窗户的遮雨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阿杰好像还嘟囔了一句……
是什么?他当时没听清,或者说,根本没在意……
陈立冬拼命地回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模糊的声音,像一条滑腻的鱼,在他记忆的浑水中一闪而过,难以捕捉。
“……好像……和……‘水’…有关?”他极其不确定地,嘶哑地吐出几个字。
“水?”林医生立刻追问,眼神锐利,“什么水?雨水?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水?”
“……不知道……记不清……”陈立冬痛苦地摇头,感觉自己快要虚脱,“就……好像听到……‘水’……”
林医生死死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又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失望。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焦躁稍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好吧……‘水’……这也算一个方向。”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但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我们会结合‘化工厂’这个背景去分析。你继续想,立冬,不要放弃任何一点可能。”
通讯结束。
陈立冬瘫软在床,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虚脱。与林医生的每次交流,都像是一场耗尽心神的精神跋涉。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那无所不在的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似乎多了些什么。是护工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和怜悯的眼神?是林医生带来的外部世界巨大的压力和危机感?还是他自己脑海中,那个关于“水”的、模糊不清的记忆回响?
他躺在冰冷的床上,望着天花板那盏散发着恒定冷光的吸顶灯,感觉自己仿佛悬浮在暴风雨前夕的低压中心。四周是翻涌的、危机四伏的乌云,而他,在这短暂而诡异的平静里,必须抓紧每一秒时间,修复自己残破的翅膀,以应对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更猛烈的风暴。
无声的博弈,不仅在与他与护工之间,也在他与自己的记忆之间,与时间的流逝之间,与外部那看不见的、庞大的对手之间,激烈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