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西域危局(2 / 2)

三日后,鄯善王宫正殿,西域盟会如期举行。气氛比三天前更加凝重。三十六国使者(或代表)济济一堂,服饰各异,语言嘈杂,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主位——那里,鄯善王尉屠耆强作镇定地坐着,而他身旁,被马休和马承一左一右搀扶着的马腾,则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努力挺直着脊梁。

盟会由鄯善王尉屠耆主持开场,他言辞谨慎,先是追忆了与马都护多年的情谊,以及丝路畅通带来的繁荣,最后才委婉地提及凉州变故,询问诸国“共商大计”。

马腾在儿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他扫视全场,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功利的色彩。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最后的威严:

“诸位国王、使者!凉州之事,想必诸位已然知晓。曹操作乱犯上,晋王兴师讨逆,此乃中原之事。我儿孟起,为国征战,偶有小挫,何足挂齿?”他刻意淡化败绩,试图维持摇摇欲坠的威望,“我马寿成,受大汉陛下隆恩,总督西域事务数十载,与诸国守望相助,保商路之太平,分丝路之红利,从未有负于西域!”

他顿了顿,压下喉咙的痒意,目光变得锐利:“然今,有宵小之辈,趁我之危,欲离间西域与朝廷(指马氏代表的名义上的汉室)!诸位需知,若西域门户洞开,任由中原强兵涌入,届时,尔等国之权柄,商旅之利源,还能如今日这般自主否?!”

这番话,带着威胁,也带着利诱,是他能打出的最后一张牌。

殿内一片寂静,各国使者神色变幻,显然在权衡利弊。

然而,打破沉默的,是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众人望去,只见车师前国的将军阿罗敦站了起来,他身材魁梧,声若洪钟:“马都护,此言差矣!”他毫不客气地反驳,“凉州已非你马氏所有,马超将军生死未卜,你空有一个都护之名,却无都护之实!凭什么还要我们西域诸国,为你马家的私仇,去对抗如日中天的晋王天兵?”

他环视四周,继续煽风点火:“晋王使者早已承诺,只要我等归顺,便承认各国自治,降低关税,保护商路!这难道不比跟着一个败亡在即的都护,更有前途吗?!”

这话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场内的骚动。龟兹王子白震也趁机起身,阴阳怪气地说道:“马都护,非是我等不愿相助,实在是……力有不逮啊。我龟兹国小民贫,如何能与中原大军抗衡?况且,听闻晋王仁德,或许……归顺才是保全之道。”

有了带头的,一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小国使者也纷纷附和,表示不愿再卷入战争。

“你……你们!”马休气得脸色通红,按剑欲起,却被马腾用眼神死死按住。

马腾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人心散了。所谓的盟会,已经变成了他马氏家族的批斗会和西域诸国的骑墙观望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于阗国老相站了起来。于阗是西域大国,盛产美玉,其态度举足轻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老相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分量:“马都护多年镇守西域,确有功绩。车师、龟兹所言,亦不无道理。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于阗以为,当务之急,并非仓促决定助马或助晋,而是应遣使前往凉州,面见晋王或曹丞相,陈说西域情况,探明其真实意图,再行定夺。在此之前,各国宜保持现状,勿启战端。”

这话看似中立,实则是在拖延,也是在为于阗乃至其他观望国家争取时间,等待凉州局势彻底明朗。

“老相所言极是!”

“正当如此!”

许多使者纷纷赞同,这显然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方案。

马腾看着这一切,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明白了,西域这艘船,他已经掌不住舵了。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鲜血再次涌上喉头。

“父亲!”

“都护!”

在儿子和部下的惊呼声中,在马腾痛苦的咳嗽声和殿内各国使者各异的目光注视下,这场旨在凝聚力量、寻求援军的西域盟会,仓促而狼狈地收场了。它非但没有达成马腾的目标,反而赤裸裸地暴露了马氏家族在西域影响力的崩塌,以及西域各国在面对中原强权时的离心倾向。

西域危局,非但未能缓解,反而因这场失败的盟会,变得更加深重。马腾被搀扶回客馆,病情愈发沉重。而西域的天空,那曾经由马氏家族掌控的风云,正在悄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