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把铅笔轻轻放在地图上,起身走出办公室。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角那张流程图微微抖动。他没回头,径直推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踩着踏板出了院子。
天还黑着,路上没人,只有远处几户人家亮着昏黄的灯。他沿着土路往村东骑,车轮压过碎石发出沙沙声。老槐树下的小酒馆离工地不远,是村里人常聚的地方,夜里也有人守着卖茶水和热汤面。
他到的时候,酒馆门口已经停了三辆旧自行车,车筐里塞着工具包。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煤油灯的光。他把车靠在墙边,推门进去。
二哥正坐在靠里的桌子旁,老李、大刘、小赵围在一起。桌上摆着一壶茶,几个碗倒扣着,没人说话。空气有点闷,混着烟味和汗味。
林烨走过去,在二哥对面坐下。他没开口,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双手捧着,暖了一会儿。
“你怎么来了?”二哥抬头看他,声音不高。
“路过。”林烨说,“看见你们的车。”
“不是路过。”二哥放下手里的烟,“你是跟着来的。”
林烨没否认。他低头吹了吹茶,喝了一口。
“你拦不住我们。”二哥说,“我们现在就走,天亮前能到邻县。”
“我知道。”林烨放下碗,“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
“说啥?制度?流程?还是让我回去签字放货?”二哥冷笑一声,“我不听了。咱们兄弟一场,你也别拿那些条条框框压我。”
“我不是来压你的。”林烨看着他,“我是来问你一句,还记得咱俩第一次接活吗?”
二哥皱眉。
“那年冬天,祠堂塌了半边墙。咱爹刚走,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你带着我去求村长,说只要给口饭吃,工钱少点也行。那天特别冷,你把手套给了我,自己用破布裹着手砌砖。”林烨声音低了些,“干了七天,才拿到五块钱。你请我吃了碗热汤面,说以后咱自己带队伍,再也不看人脸色。”
屋里安静下来。
老李低头搓手,大刘盯着桌面,小赵慢慢把碗扶正。
二哥没动,但眼神变了。
“现在咱们有活干,有钱赚,还能接县里的项目。”林烨说,“不容易。你说你想带队,我懂。可现在分,不是时候。”
“为啥不是时候?”二哥抬眼,“我带的是熟手,不会砸你招牌。谈下来的工程,利润照规矩分。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你干不好。”林烨说,“我是怕外面的局压款。东区仓库那个项目,拖了三个月才结清。要是咱们现在两队分开,哪一队遇上这种事,都撑不住。”
“那就等死?”二哥声音高了,“你在县里稳稳当当接大活,我就该在后头搬料记账?你想搞制度,我能理解。可你定完规矩,连商量都没有,直接贴墙上让人照做。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林烨沉默了几秒。
“你是我哥。”他说,“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想让你冒险,也不想让队伍散。”
“可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逼人走。”二哥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你想管得细,没问题。可你不能一边说信任我,一边把所有事都抓在手里。我要的不是你点头才能领一颗钉子,是要能自己拍板,自己担责!”
“我可以给你更多权。”林烨也站起身,“但不能现在分队。资源太少,风险太大。你要真想带人出去干,咱们一起准备。等资金宽裕些,再拉一支新队,名字还是林家施工队。你带队,我支持。”
“又要等?”二哥摇头,“等多久?一年?两年?等到你觉得我能干了?还是等到我没脾气了?”
“不是等你被认可。”林烨说,“是等整个队伍都准备好。上次火灾,要不是所有人一块扛,楼早就烧没了。现在分,等于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东西拆了。”
“那是你的想法。”二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的想法是,我已经等了十年。十年前我就该带队伍,可我一直听你的。现在你还让我等?”
“我不是不让你带。”林烨声音沉下去,“我是不想你一个人去冒这个险。”
“我不怕险。”二哥穿上外套,看向其他三人,“走吧,别耽误时间。”
老李犹豫了一下,起身。大刘和小赵也跟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