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把铅笔搁在桌角,笔尖朝上,没盖笔帽。他盯着墙上那张流程图看了几秒,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新纸准备抄写制度手册的副本。外面工地上已经开始响动,铁锹碰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二哥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卷布包,肩头还沾着昨夜露水留下的湿痕。
“三儿。”他声音比平时低,“我有话跟你说。”
林烨抬头,“说吧。”
“咱们现在手上三个项目。”二哥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县医院这边快收尾了,东区仓库要打地基,粮站修缮也签了合同。你一个人盯得过来?”
“人手不够,材料也紧。”林烨翻着手里的纸,“这时候分队,等于把家底拆了。”
“我不是让你派人。”二哥往前一步,“我带熟手走。老李、大刘、小赵这几个,都是干了十年的老木工。我们去邻县接活,不用你操心。”
林烨放下纸,“你是想单干?”
“不是单干。”二哥摇头,“是分开做事。你在县里稳住大本营,我去外头跑工程。咱们林家施工队本来就是靠兄弟俩撑起来的,现在你一个人说了算,谁还敢提想法?”
林烨没说话。
“你定制度,搞登记,安排演练,全都对。”二哥语气硬了些,“可这些事以前没人管,我们也活着。你现在把每颗钉子都记上名字,是不是觉得我们以前全是瞎混?”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每天签字放货,看着你贴出来的表,像不像个看门的?”
林烨抬眼看他。
“运输调度听着是个职,其实啥权没有。”二哥指了指墙上的材料登记流程,“谁领料,找谁批,最后还得你点头。我在中间跑腿,功劳是你立规矩,错是我没拦住。”
林烨站起来,“你想让我给你更多权限?”
“我想带队。”二哥直视着他,“我不用你给钱,不用你派新人。我就带几个老工人,自己谈价钱,自己管进度。干得好,回来分红;干不好,我自己认赔。”
“风险太大。”林烨走到窗边,“现在外面行情不稳,一个项目压款半年,队伍就得出问题。咱们资源集中才有抗风险的能力。”
“那你打算让我一直签字、搬货、记账?”二哥冷笑,“等你哪天觉得我不够格,是不是连这活也不让我干了?”
“我没有不信任你。”
“可你做什么决定都不提前跟我说。”二哥声音高了,“昨夜消防演练方案是你写的,骨干培训名单是你定的,连大哥都问你制度长什么样,我呢?我是你亲哥,还是个外雇的伙计?”
林烨沉默。
“你说怕出事没人知道该做什么。”二哥逼近一步,“可我现在连‘该做什么’都要等你通知。我想做事,想担责任,你却把我按在这张桌子后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办公室门口。两人都停了下来。
片刻后,脚步远去。
林烨开口:“等队伍再壮大些,自然会分组管理。”
“又要等?”二哥笑了下,“你说的‘等’,是等到所有活都归你管完吗?等到所有人都只听你的号令?等到我连提建议的资格都没有?”
他抓起桌上的布包,转身就走。
“二哥。”林烨叫住他。
二哥停下,没回头。
“现在不能分。”林烨说,“不是信不过你,是时机不对。”
二哥肩膀动了下,“行。我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脚步很重。
林烨坐回桌前,手指搭在桌沿。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张流程图的一角。他盯着看了很久,起身把窗户关了一半,挡住刺眼的光。
晚上九点,工地安静下来。林烨锁好办公室门,回到宿舍。他从床底下拿出一块黑屏设备,接通电源。
屏幕亮起,界面跳转到系统监控模块。他调出今日人员活动热力图,目光扫过各个区域。大部分工人已回屋休息,只有材料区边缘有两个红点缓慢移动——是值班的两人在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