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刚把账本合上,母亲就从厨房探出头来:“三儿,你大哥那头来人了,说是女方父母今儿要来‘看家’。”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砖瓦堆在院外整整齐齐码着,松木檩条也运到了墙根底下,就等明日陈伯来放线打地基。
“来了几个人?”他问。
“两口子,看着挺讲究。”母亲擦了擦手,“我让他们在堂屋坐着,茶刚泡上。”
林烨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婚事定下容易,可人家姑娘家里肯不肯点头,还得看这第一面。
他走进堂屋时,大哥正蹲在门口,手里捏着烟袋锅,低着头不说话。屋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女的裹着暗红头巾,眼神来回扫着屋里陈设。
“这是我家老三,”母亲连忙介绍,“家里大小事都靠他拿主意。”
那女人看了林烨一眼,没笑,只轻轻哼了声。男人倒还客气些,点了点头。
林烨也不恼,搬了条板凳坐下:“二位跑这一趟不容易。我知道你们是为闺女打算,今天既然来了,我就实话实说——咱们家老屋是旧了些,可给大哥娶亲的新房,已经在备料了。”
女人立刻开口:“旧?这哪是旧,这是破!我闺女嫁过来,难道住这土坯房漏雨的屋子?”
林烨没争辩,站起身:“您要是信得过,我带您去看看材料。”
他走在前头,推开院门,指向外面那一堆青砖和沙石:“这是县砖厂的新货,比土砖结实,雨水冲十年也不会酥。瓦片是黑脊瓦,一搭接就严丝合缝。檩条用的老松木,三根都量过了,一根没裂痕。”
那男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砖面,又掰起一块看了看断口。林烨站在旁边,没催也没解释。
过了会儿,男人低声问:“这砖多少钱一块?”
“九分五,包运到村口。”
“那得不少钱吧?”
“一百二十块。”林烨说,“我们账上记着呢。”
女人跟上来,还是不信:“话谁不会说?东西买回来是一回事,盖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你们家这光景,真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别是借的、赊的,回头烂尾了,让我闺女跟着受罪。”
林烨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立刻进屋,捧出个小布包,打开是本蓝皮账本。她翻到一页,递过去:“您自个儿瞧。砖瓦一百二十,沙石四十,石灰钉子三十,木料二十四。人工另算,总共五百二,一分不差,全备齐了。”
那男人接过账本,一页页翻着,眉头慢慢松了。
林烨接着说:“施工队那边我也说了,这批材料优先自家用。那批钢筋是工地省下来的,没花现钱。明天就请陈伯来放线,后天动土,全村人都知道这事。”
大哥这时也走了过来,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每天多干两个钟头,这房必须体体面面地娶人进门。”
屋里一时静了。
女人还想说什么,男人却抬手拦了一下。他盯着林烨:“你兄弟在外头做事,听说挺能赚钱?那你挣的钱,真能落进这个家?”
林烨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我赚的每一分钱,”他说,“都记在家账上。施工队分红,大哥二哥各两成,剩下的归家用。我没私账,也没外头的花销。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陈伯,问村里任何一个人。”